在你心上流浪 作者:阮笙绿


【简介】:

经历过兵荒马乱的年少和痛彻心扉的离别,谁还敢带着爱一起流浪?
一直生活在困苦和挣扎中的原飞鱼遇见了光芒万丈的关雅阳,
相爱似乎是顺理成章,她渴望被爱,却无法摆脱宿命的安排。
年少时,他曾说,我爱你爱到心口都在发疼。
四年后,当他跟新女友携手看她的水下表演时,又是谁的心口在发疼呢?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却又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我只愿带着爱,在你心上流浪。

 


<让人心疼的错过和重逢:在你心上流浪>

第一部分 第1节:楔子

文/阮笙绿

楔子

最近一直在下雨,阳春三月,原本暖和了许多的天气,瞬间又变得阴冷而潮湿,即便在开了暖气的室内也能无端地打个寒战,所以当原飞鱼仰面倒向蔚蓝色的水面时,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微冷的水很快包裹住全身,她如同缺水很久的鱼,全身的细胞都舒展开来,近乎贪婪地张开双臂,眯起眼睛看着从眼前闪过的那些似真似幻的光影,有些诡异地微微笑了起来。

那些光影中,她看到许久没见过的妈妈,在铁栅栏那头,睁着混沌的眼看着她,声音中有说不出的悲苦:飞鱼,你以后要把那个孩子当弟弟一样疼,替妈还清这笔孽债…

然后是尖锐的汽车刹车声、尖叫声、呼喊声,有人发疯,有人倒在血泊中,而那个孩子则天真地摇着她的胳膊,用细细的奶声问:姐姐,我爸爸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谁知道呢…

细碎的光影如同水泡一样随着身体的下沉,离她越来越远,最后飞向天空。

她看见有个年轻男人站在老旧的住宅楼下对着她喊:原飞鱼,我需要一个解释。那个男人有很好看且雅致的眉眼,站在阳光下修长的身材挺拔如一株秀雅的文竹,只不过那些都随着水泡的浮动离她远去了。

她张着双臂一动不动,透过越来越深的水望着水面上跳跃的光芒下沉,一直往下沉…

一个人要看过几次爱凋谢

才甘心在孤独里冬眠

最初的爱越像火焰

最后越会被风熄灭

有时候真话太尖锐

有人只好说着谎言

假如时光到流我能做什么…

——LeeSuengChut《假如》

第一部分 第2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1)

第一章鱼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

1.

“飞鱼,飞鱼…你在干什么?没事吧?”

外面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声音很细很小,在水下听得并不真切,但是原飞鱼还是转过身去,透过水族箱外层一面大大的钢化玻璃看过去。张姐正使劲地拍打着玻璃,似乎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见她转身才停止了动作,做了个很夸张的“吓死我了”的动作,使劲拍了拍胸脯。

原飞鱼将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戴上,看着紧张的张姐,有些不解地想游过去,可是馆里新配发的潜水衣穿着不太习惯,中间又不停有鱼类过来索食,让她行动起来异常艰难。调皮的白点鹰鲼翘起鼻子拱着她的胳膊,张开翅膀一样宽大的胸鳍环绕在她周围,做出讨好的姿态,牛角鲼则直接盘吸在她头顶上,或者鸟一样在她散开的发丝中间穿梭,对迟迟不开饭表示不满。原飞鱼摸了鹰鲼的鼻子,又拍了拍牛角鲼的头,挥了挥手里的清洁工具,表示现在时间还早,自己只是来为它们清理粪便的,离十点的喂食表演还早。

张姐站在玻璃外面等了一会儿,看她忙得不可开交,便用手往上指了指,用口型告诉她:快点上去,有事找你。

原飞鱼点了点头,朝靠过来的鲼类挥挥手,摆动脚蹼游了上去。

从水族箱里出来,还来不及换下潜水衣,便看见张姐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大惊小怪地嚷:“飞鱼,你刚才那是干什么?躺在水族箱里一动不动,我以为你溺水了呢,吓死我了。”

“哈…”原飞鱼拿下呼吸器,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菱形的唇和一双清澈的眼睛。也许是在水下呆得久了,唇色很白,没有什么血色,一双眸子也是,似乎蒙了一层雾,有些惺忪的慵懒感,皮肤也很白,额头光洁,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不算高也不能说矮,放在人群中,姿色能算得上挺漂亮那一型,但也没什么值得惊艳的地方。生活上也是如此,不咸不淡,如一汪温和的水一样波澜不惊。26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收入还算不错,贷款买了房子。已经在上大二的弟弟晓柏乖巧懂事,喜欢画漫画且成绩斐然,早就已经开始有收入,帮她分担房贷了,她应该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时常会感觉到自己像一条被困在水里的鱼。水下的空气太稀薄,让她呼吸困难,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水的束缚,否则会干涸而死。

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习惯将自己丢进水里。当微凉的水细细包裹住她的每一寸皮肤时,她会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然后伸展开四肢,任身体下沉,心情也会跟着平静下来。

她哈出一口气,确实是有些无法跟张姐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只能尴尬地挠了挠还在滴水的齐肩发,努力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口气中有微微的娇嗔:“张姐,我可是潜水员,你这样说很伤我自尊的好不好?”

“据说淹死的人,大多数都是会游泳的,就算是潜水员也要小心一点儿。”张姐看见她安然无恙,才放开她的胳膊,老大姐一样的口气劝告她,然后才说,“哦,对了,馆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我们水族馆今天被人包场了,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张姐说到包场两个字,开心的神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笑得眼角两条鱼尾纹一闪一闪。原飞鱼当然明白,包场也就意味着身为售票员的张姐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回家陪儿子了。馆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虽然不能提前下班,但是工作也会轻松不少,可是对于潜水员来说,一点都不轻松,上午十点的喂食表演又不能取消,无论是表演给一个人看,还是几百人看,对于表演者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还有早晚要清理大型水族箱里鱼的粪便及附着在玻璃上的海藻,检查鱼的健康状况,哪样都马虎不得。

第一部分 第3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2)

“知道啦,我换好衣服马上就去。”原飞鱼大大咧咧地朝张姐摆了摆手,快步走进更衣室。她换下潜水衣,穿上简单的长款毛衣加打底裤,脚上是棕色的浅口靴子,觉得有点冷,又在毛衣外面加了件之前留在更衣室里的短款外套。湿发用厚毛巾擦了擦,在后脑上简单绑成一个团子。一切弄好之后,才走出更衣室。她在着装方面有些微微的固执,无法让自己处于松散或者邋遢的状态,否则心情便会很糟糕,无法做任何事情,总想着先回家换件像样的衣服,即使是在危机的时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不会是安全,对死亡和危机没什么概念,又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馆长办公室的门没关,能清楚看清里面的状况。不大的办公室里只摆着一张办公桌,一套不太起眼的黑色仿皮沙发,沙发旁有几盆装饰用的盆景,其他再没有别的东西。

此时馆长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脸犹豫地盯着手里的支票,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办公桌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正翘着手指观赏自己精心修整装饰过的指甲,亮闪闪的水钻折射着清晨被雨水冲刷过的阳光,璀璨耀眼的让原飞鱼有一瞬间的晃神。

里面的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人发现她的到来,原飞鱼只好敲了敲门,“馆长,您找我?”

“哦…”馆长这才放下手中的支票抬起头,客气地招呼她,“飞鱼,进来进来,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馆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穿着很随意,没有馆长的架子,跟底下员工说话也总是笑呵呵得十分和蔼。只不过他对海洋生物有一种奇怪的沉迷,以至于愿意花大笔的钱引进并不热门的鱼种,也不愿意替员工增加福利,总是说,有生之年能跟更多的海洋生物为伴,不也是很幸福的事吗?福利什么的没那么重要。

所以尽管人很好,也还是会经常听到员工发出对他不满的声音。关于这一点原飞鱼倒不在意,甚至有一点点认同馆长的做法,因为他们都是热爱海洋生物且很贪婪的人,总希望能看到或拥有更多,所以私下聊天的时候飞鱼会偶尔替馆长抱不平:希望领导脾气好又大方,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我们总比那些遇上一个脾气大又抠门的领导的人要幸运得多吧?

原飞鱼走近办公桌前,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抬起头,用一种十分高傲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着原飞鱼,顺带抬手撩了撩长卷发,露出一对亮闪闪的大耳环。

是ENZO本季的最新款,原飞鱼一眼就认出来了。倒不是她有多关心这些珠宝品牌,只是她大学的好友兼死党秦乐是ENZO的死忠追随者,看得、听得多了,自然也认得一些,都是些贵得吓死人的东西,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消费得起的。

第一部分 第4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3)

“飞鱼,这位是白淑绢小姐,她今天包场,是想让我配合她做点事情。”馆长说着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然后指着飞鱼给白淑绢介绍,“白小姐,她是我们馆潜水和驯养小组的组长,原飞鱼,你的要求可以试着跟她沟通沟通,潜水之类的事情,她比较专业。”

“看起来像个寒酸的高中生,真的会潜水吗?”白淑绢站起来翘起手指,一边欣赏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拿眼角斜看了飞鱼一眼,“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在水里帮我拉开一道横幅,然后带着那些大鱼和大龟叼着花围着横幅游动,营造出浪漫的气氛就行…”

原本想很礼貌地打招呼,但是随即听到自己被描述成“寒酸的高中生”,那声招呼哽在喉咙里,硬生生地又吞了回去。

虽然26岁还被当成高中生确实值得高兴一下,但是前面的寒酸两个字,又的确让人笑不出来。她就这么哭笑不得地看着白大小姐涂得闪亮的小嘴一张一合,但是越是往后听,越是觉得不悦。

“哦,这些我要在海底隧道那里弄,花我准备好了,等会儿就送到,白色的马蹄莲,我和我男朋友都喜欢马蹄莲。”

好不容易等白淑绢说完,原飞鱼的脸已经彻底垮下来了,直接将目光转向馆长,口气有些生硬:“馆长,拉横幅是没有问题,但是马蹄莲是有毒的,让鲨鱼和海龟叼着花太危险了,深海区的鲨鱼海龟又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万一将花吞下去,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我不同意…”

“馆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给了钱的。”还没等原飞鱼的话说完,白淑绢立刻气冲冲地打断,指了指办公桌上那张支票,“那个价都够住一个星期的总统套房了,提点要求都不行吗?”

馆长为难地看着原飞鱼,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知道冬天我们的营业额并不好,而净水系统已经有些老化,几天前就因为水质问题损失了一头成年绿蠵龟,我们馆里仅有两头绿蠵龟,若是再不解决净水问题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鱼生病甚至死亡,特别是南美洲展区的珍贵鱼类…”

原飞鱼低下头,拳头握的死死的,那些反驳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馆长说的是事实,成双成对一雄一雌的绿蠵龟,状态一直很好,可自从三天前雄龟死去之后,雌龟就一直不吃不喝,缩在岩石后面,再不像平时那样出来跟其他鱼嬉戏,她一直很难过,实在不愿意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原飞鱼乍看上去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生,很能吃苦,工作方面更是比男生都胆大,馆里新引进了凶猛海洋生物总是她第一个去接近,但是相处下来就会发现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她在意的事情很多,比谁都敏感,比谁都固执,原则性的问题绝对不会低头,除非是为了跟她朝夕相处的那些鱼类好。

第一部分 第5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4)

或者说,她可以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或者生物好,唯独不会对自己好。

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原飞鱼的答案,僵持了几分钟,原飞鱼终于妥协下来,“马蹄莲还是不能让鲨鱼叨着,我可以帮白小姐将花做成花环,套在鲨鱼的脖子上,我会带领着戴了花环的鲨鱼尽量在白小姐和她男朋友面前绕。”

“好好好…”馆长见原飞鱼同意,立刻乐呵呵地打起圆场,“飞鱼这个创意也不错,花环在水下的效果看起来一定很浪漫。”

白淑绢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翘着手指从包里拿出手机,叫人将她订好的花搬进来。

2.

原飞鱼走出馆长办公室,正看到张姐换下了制服准备下班,组里的三个男潜水员正围在更衣室门口,无比羡慕地看着张姐的背影对原飞鱼嚷嚷:“组长,我们今天可不可以早点下班啊?不是说包场吗,客人又不多,留一个人负责喂食表演不就行了吗?”

“想得美。”原飞鱼翻了个白眼走上去,拍了下嚷嚷得最欢的男潜水员周威的头,公布今天的工作内容,“今天不但不能早点下班,而且还要加班,今天的女客人要求用马蹄莲布置海底隧道,每条岩石布景上都要插满马蹄莲,护士鲨和虎头鲨脖子上挂花环,晚上下班前要再将水换一遍。”

“啊?”

其实,那些工作内容都是她胡编的,白淑绢只要求上午十点钟,她男朋友来的时候扯出横幅带出戴了花环的鲨鱼就行,至于喂食演出她没有兴趣,所以,所有的事情一上午就能做完,下午留一个人喂食,其他人完全可以放假。

这个虚假消息一出,果然换来一片不满的哀号声,原飞鱼满意地大笑了起来,等笑够了才直起身,公布正确答案:“骗你们的,留一个人下来和我一起值班,其他人可以打扫完卫生下班了。”

“那要谁留下来加班?”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原飞鱼耸耸肩,将问题丢回他们中间,“你们自己决定吧。”

丢下吵闹不休的几个大男孩,原飞鱼笑着钻进隔壁的女更衣室,更衣室的窗户开了,也许是张姐换完衣服开下来让室内透透气,有微冷潮湿的风吹进来,原飞鱼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连忙走过去,准备关上窗户。

窗户正对着的路边上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BMW,驾驶座的车窗开着,露出一个年轻男子异常俊美的侧脸,BMW加美男的组合,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柔和了一般,有着无法言说的秀丽和优雅,却也十分…眼熟。

原飞鱼有一瞬间的愣神,眼前飞快闪过一个文竹一样雅致的身影,那个身影在阳光中站着,双手自然地抄在裤子口袋里,然后转过身来,对她勾起唇角,浅浅一笑…

第一部分 第6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5)

“哗啦…”

“啊…”

回忆中的身影让她突然紧张起来,手一抖,将放在窗台上的水杯碰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阵脆响,水溅了一地,将她吓了一跳,跟着大叫一声。

也许这边的响动太大,惊扰了BMW上的男子,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原飞鱼也抬头,四目相交,她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瞳孔猛然间放大,全身都紧绷起来,下一秒,在对方还完全来不及有任何表情变化的时候,飞快且有些野蛮地大力关上了窗户。

是他…

他回来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整个人靠在窗户上,原飞鱼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冲向大脑,大脑被冲击得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在猛烈地跳个不停,扑通,扑通…

然后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在挣扎说服她,也许是看错了,没道理会这么巧,就算是他,他也未必看到她了,看到也可能早就认不得了。

这样午休无止地劝说自己,直到外面传来组里潜水员的声音:“飞鱼姐,换好潜水衣了没有?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将马蹄莲认真冲洗干净,确认没有花粉之后,才被编制成大小适中的花环。下水之前原飞鱼还是不放心地每朵花都检查了一遍,还有一些写了浪漫情话的红色木板,做成贝壳的形状,是要放在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的显眼角落里,用以烘托浪漫氛围的,最重要的当然是横幅,粉红色的大横幅足有好几米长,也亏得那位白大小姐这么有心。

海底隧道这一展区最为温顺听话的就是护士鲨,而且护士鲨的口腔比较小,不会一口就将花环吞下,所以十几个花环就套在那十几头护士鲨脖子以下,它的嘴巴无法咬到的地方。贝壳形状的红色木板靠在岩石边上,或者夹在岩石缝里,而潜水员的任务就是看好那些护士鲨身上的花环,以免被别的鱼误食。

在水下忙活了半个小时才将一切准备就绪,馆长在外面做了个“来了”的手势,两名潜水员拉开那道几米长的横幅,原飞鱼带着准备好的鱼食引诱着鱼群规律地围着横幅游动,不经意间瞥了横幅上的字,拿着鱼食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一整袋小鱼沉到水底,围着她乞食的鱼瞬间全部朝鱼食袋扑了过去。

那条被拉开的长横幅,即使从背面也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字:关雅阳,我爱你。

关雅阳…

她猛地想起刚才在窗外看到的那个侧脸,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只觉得从呼吸器里吸进的空气好稀薄,吸到肺里是一片难受的灼热。

原来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记忆在水中飞速逆转,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沐浴在阳光中的教室最后排,她看到那个叫做关雅阳的秀雅青年,微微皱起眉头将一块三明治塞在她的手里,力道拿捏得很好,不会很野蛮,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霸道,清晰地表达出他的不悦。

第一部分 第7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6)

“十点的课,你还来不及吃早饭,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我去排队了,今天中午有著名漫画家山本佐治的新书发布会,门票是限量的很难买,我早上五点钟就去排队了,一直到现在。”她说着擦了把汗,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挡,猛吃了几口三明治。

“你想要为什么不跟我说?”青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伸手替她抹去嘴角的食物残渣,“而且,你不是不喜欢看漫画吗?”

“可是晓柏喜欢。”她傻笑。

青年挑了挑眉毛,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口气中却带着浓重的醋意,“晓柏喜欢的你都要拼命办到,晓柏不喜欢的你从来不会去碰,如果晓柏有一天告诉你,他不喜欢我,你会不会立刻跟我分手?”

“晓柏不会不喜欢你,不会啦,他很乖巧懂事的。”

“如果呢?”

“不会啦…”

“那换个问题,在你心中我和晓柏谁比较重要?”

“拜托,晓柏是我弟弟,你是我男朋友,这怎么比呀?哦…关雅阳,你是在吃醋吧?”

“没有…”

“哈哈,关雅阳,你一定是在吃醋,我应该把你刚才的表情拍下来发到网上去,一定会全校暴动的。”

最后是教授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制止他们两个的窃窃私语:“关雅阳,你都大四了,不要再跟着大二的学生混了。”

那些记忆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呢?原飞鱼歪了歪头,不确定地拍拍脑袋,上辈子吗?

一定是上辈子的事,不然为什么会感觉如此遥远?

“飞鱼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离她最近的周威最先感觉到原飞鱼的异状,摆动着脚蹼朝她这边靠了过来,用潜水员特有的手语询问她,她摇了摇头,从腰间拿出另一袋鱼食,水底的食物很快抢光了,鱼儿们又飞快朝她这边聚拢过来。

除了这个小插曲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灯效师打开精心准备的粉色灯光,映得水族箱里的水呈现出奇妙的淡粉色,写满情话的贝壳状木板面上用七彩荧光的涂料写满情话,身着深蓝色潜水衣头顶上带了白色花环的原飞鱼带领着一排排同样戴着花环的护士鲨,围绕着几米长的粉色横幅上下翻飞,缠绵舞蹈。

白淑绢拉着一个英挺的男子走进来的时候,也为这意想不到的奇景震撼了一下,随即扯着男子的手,撒娇地撅撅嘴巴:“雅阳,这都是我精心安排的,庆祝你回国,也庆祝我们两个正式确认恋爱关系。”

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有着一双分外温润的墨色眼眸,五官的轮廓十分雅致,组合在一起也十分好看,穿一套整洁的西装,一只手被白淑绢紧紧拉着,另一手习惯性地抄在裤子口袋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优雅气质,顷刻间吸引了馆中所有的女工作人员的目光。

第一部分 第8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7)

原飞鱼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到了关雅阳,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那一瞬间她还是溺水一般的呼吸困难,胸口有些灼灼的疼,脚蹼摆动的秩序开始凌乱,险些撞上玻璃,好在周威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稳住了身形,慌忙躲进了横幅后面。

关雅阳站在大型水族箱前,干净透明的玻璃能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到在他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如同人鱼一般的深蓝色人影头顶着马蹄莲编制成的花环,跌跌撞撞钻到横幅后面,身后一大群鲨鱼争先恐后地随跟着她的身影游动,形成一副奇异的画面,唇角不由地上扬了起来。

他想起刚才他在停车的时候,在窗户后面一闪而过的那张惨白面容,那张似曾相识的脸,那扇窗户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属于这个水族馆的后方。他紧抿着唇,只在唇角勾出一抹很浅的笑,眸子追随着那个明显刻意躲避着他的深蓝色人鱼的影子不自觉地移动。

在横幅后面躲了一会儿鱼儿都跟着手里的鱼食走,全部挤到了这一边,馆长在外面已经开始着急地拍玻璃了,她才调整下呼吸,摆动着脚蹼游到了前面。从横幅前面游过,有一瞬间会跟那个盯着她看的男子擦肩而过,短短的几秒钟,她却清晰地听到了时间定格的声音。

有些被岁月摩擦过的胶卷带着尖锐的呲啦声从她面前闪过…

“关雅阳,你快来看,喂鱼表演,潜水员真帅。”

“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夸奖别的男人帅,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原飞鱼。”

“哎呀,不同的帅啦,我也好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我有个叔叔是潜水教练,你要想学,我给你安排。”

“不要,我要自己努力存钱去学。”

“你一个人要负担两份学费已经够辛苦的了,还要怎么存钱?”

“不用你操心,总会有办法啦。”

“好…但至少答应我,等你可以下水表演的时候,第一个观众一定要是我。”

“没问题。”

记忆中的人拉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在看她表演,而承诺会为他表演的她只是那个女人向他求爱的道具而已。看着那张比记忆中要成熟英挺许多的秀雅脸孔,原飞鱼突然觉得好讽刺,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微凉的水密密包裹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她在做翻转动作的时候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头顶上的一片微蓝中依旧有星星一样闪耀跳跃的光斑。她伸出手,却怎么样都无法触摸到那些光亮,明明在眼前的距离却因为这水面的束缚,变得比天还遥远。

既然遥不可及,不如闭上眼睛不看不听不想,可能还会幸福一些。

带着这些断断续续地思绪,原飞鱼从关雅阳的面前滑过,摆动着脚蹼朝离他更远的地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