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糖春色 作者:沈阅

满意对生活中的一切都挺满意的,
有家有业,不愁吃穿,
还有一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据闻只要跟竹马未婚夫关在一处几年,
便能治愈他的宿疾,从此过上田园蜜意的生活
可是谁来告诉她,跟她关在一处的蛇猫鼠鸡是咋回事?
说好的竹马未婚夫呢!
好在这满糖春色在,关也关不住的……

小说类别:经商种田

☆、第1章 小偷

暮春时节,谷雨将至。
烟雨微茫,天地之间似乎也变得朦胧微妙起来。
十几丈宽的南流河依山而转,秀美的山峰跟岸边的竹林倒影水中,ww几条竹排荡过,宛若青山顶上行。
南甘村便安然卧在这青山绿水之中。
村四周山上竹林青翠,然村前田地之中也若竹林,根根挺拔,随地势宛然起伏,暖风吹过飒飒作响。
“甘蔗叶子青又青哟喂——
身上衣衫破又烂,
半碗米糠半野菜,
过了今年过明年,
无道理,无道理,
年年把这甘蔗种啊哟,
尝不到一口甜蜜蜜……”
粗犷的歌声回荡在这山野之中。
唱歌的汉子赵老抠摇摇脑袋,吼完这山歌,心里并未痛快一些。
他的眼神跟这天气一样迷茫。
自从为了赚那每日五文的工钱去榨糖坊扛甘蔗扭伤腿之后,本就恨不得一文钱摔碎分八瓣花的赵老抠只能更抠了,好在春日里有漫山遍野的野菜,要不然就真揭不开锅了。
这两日养好一些,他扛着铁锹往屋后菜园子去翻地,再如何,日子也是要过下去不是。
想着村里那大片的甘蔗林,长势喜人,等秋后估计能有个好收成,他这才松快一些。
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赵老抠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菜园口。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小偷!第二反应是,扭头就跑。
呆在园子里的满意,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一个灰褐色身影一闪而过,她手里还抓着带着水珠的白萝卜,也不知道是放是拿。
几息过后,满意回过神来,自嘲笑笑,用地里杂草胡乱擦干净萝卜,要不是手有瞬间的发抖泄露了心绪,丝毫看不出来异样。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来,往菜园口望去,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慢慢退到菜园一侧,熟练地爬过矮墙,翻到墙另一边的糖寮里。
却又不忍马上离去,偷偷往菜园这边瞧。
“哎哟哟,赵老抠,你被鬼撵了!跑得跟兔子似的,这腿不要了!”粗声大嗓的妇人声音传来。
赵老抠脸色有些发白,似才觉到痛苦,却是急道:“哎哟哟!你吼什么吼,有什么——”
哎哟哟长得五大三粗,见赵老抠神色严厉望着自己,说话跟放炮仗一般,“我这哪句话说错了,你着个什么急!这要真的再伤了,以后就是去新甘村扛甘蔗五文钱一日的工钱你都赚不上,看你不说连糠拌野菜,就连草都吃不上了,说来这新甘村也是心黑……”
满意听着这两个人一言一语,一个有些急眼要阻止,另一个则是独自数落不停。
她眉头紧皱了起来。
南甘村日子难过,她也是清楚的,不管是村里人破败的茅屋还是菜园子里种的东西,疑惑是挂在屋檐下随风摆动的红辣椒,处处彰显艰难。
即便心里已经有准备,但听到这话的时候,满意还是吃了一惊,宛若那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被捅破一般,她心里说不出是愧疚还是难受,五味杂陈,就连那个萝卜也变得烫手起来。
外面赵老抠跟哎哟哟的对话还在继续,满意却没有心思继续往下听了。
“五文钱,五文钱……”满意嘴里细细念叨几次,心里升起细细碎碎的苦涩。
这里的五文钱是多少呢,最多只能买半斤猪肉,两块半的米糕,却是一个赵老抠这般壮劳力一日的工钱,如牛马一般劳作,流淌下那么多的血汗,却换不回半斤糖!
背甘蔗是重体力活,过百斤的东西就这么往背上驼,在甘蔗地与糖坊间蚂蚁般往返,后背经常是一道道的血印子,就这一日才给五文钱,也太欺负人了!
满意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仿佛能看见自己从前吃过的东西,化作那压在赵老抠们身上的甘蔗,压得他们原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肩膀,又往土地弯了弯。
她抓紧拳头,暂且收回思绪,在糖寮之中翻出一团黑漆漆用叶子包着的东西。
拿起来就往外走,正要翻墙,又犹豫起来。
片刻,她从一个残破石臼之中把枯草拿走,翻出一张粗糙的黄裱纸,又从简易的灶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根炭头权当做笔,刷刷就画起来。
太简单了,希望能够看得明白吧。
做好这些,满意拍拍手,拿着这两样东西往矮墙这边翻,小心放在菜地里,而后捡起一块土坷垃,往赵老抠说话那头扔过去。
“哎哟!进贼了!”哎哟哟的声音太大。
原路翻墙折返的满意被她那大嗓门一刺激,脚下不稳,咣当拍在地上。
果然墙翻多了,总有跌倒的一日。
赵老抠急眼起来,也顾不得自己的腿了,见哎哟哟要往自家菜园看,赶紧过去阻拦,“什么小偷,咱村里哪里就有偷儿了,再说这菜园子里的东西都是自家种的,吃颗菜哪能叫偷……”
“你倒大方!没见你媳妇翠心连一棵菜都能吃两日,不然你能叫赵老抠……”声音嘎然而至,却是被赵老抠伸出的手掌吓到了。
哎哟哟说话登时不利索起来,“你……是说,五,五姑娘?”
赵老抠见她不管不顾说出来,又瞪圆了眼睛。
哎哟哟此时所站的地方,透过矮墙已经能够看向菜园,她看过一眼,松了口气,“你摔的是脑子吧,胡家的才说五姑娘病了,要吃点咱平日吃的这些也就好了,叫啥百家饭,你也去拿些,等会一并往陈家去,我这才往这头来,你瞧你园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赵老抠其实也看见了,确实是空荡荡,不敢相信地往里挪了挪,见萝卜地那处明显有东西,蹲下去一瞧,抓着那有图的黄裱纸跟黑漆漆药膏,又看看自己的腿,霎时僵在当场。
却说满意原听着哎哟哟的声音忍不住发笑,然听到说五姑娘病了,等会大伙要去瞧的话,她脸色一白,赶紧跑。
从糖寮这出去有一条几乎废弃的小道,拐过去就能从岭脚另一边到陈家的院子,满意又抄了近道,从几户人家屋后跑过,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觉,她只想着要赶紧跑回去。
这烟雨蒙蒙之中,身上也湿润起来,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待满意从一处青砖墙翻过去,在窗户那敲了几下之后,她仿佛才来得及呼吸。
屋子里没见动静,满意心里都要咒骂了,只见咣当一声,露出一只毛绒绒的黑手,满意赶紧爬进去,“跳跳你是不是想挨饿啊!”
也顾不得多理会跳跳,满意迅速把身上这身衣衫脱下扔一旁,抓起床上翠色小袄葱黄绣花棉裙就赶紧换上。
穿戴完毕,满意想着头发有些水雾又抹了几回,跳跳已经把之前换下的衣裳藏好又沿着竹杆悠然下来。
满意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感觉脚有些发软。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2章 撞破

一阵窸窣之后,门咣当一声打开。
高婶瘪嘴皱眉要走进来,这屋内光线有些发暗,四下都湿漉漉的,又因潮湿天气有些霉味,“一点生气都没有,是不是关死了?”
尚未嘟囔完毕,她只觉胸前一重,紧接着头皮传来一阵刺痛,“娘呀——”
高婶一个激灵倒地上,耳后也是阵阵刺痛,她双手乱挥拍打,仅摸到毛绒绒的东西,很快那东西跳开,她魂魄方归,颓然放下刚在自己头脸挠过的手,喘着粗气往屋里瞧,才看见自己几缕头发在眼前飘然落下。
吃了这样的大亏,高婶哪里肯善罢甘休,立马又窜起,“好你个毛猴,看老娘不把你的皮扒下来!”
早已跳在一旁的跳跳,反手抓耳挠腮,往高婶跟前跳几下,挑衅一般,而后迅速又跳到满意跟前,凑近满意的脸求表扬。
满意坐床上,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跳跳,眼里满是笑意。
但这笑意一闪而过,再往高婶这头看的时候,已是一片冰冷。
这高婶并非姓高或是高家媳妇,只因瘦瘦高高,浑身没有二两肉,颧骨高眼睛凸,稀疏头发几能见头皮,在脑后勉强挽成一团,从来就没有笑模样,满意在她身上可吃了不少亏。
自打到这之后,满意也曾检查过自己这身体,这整日关在屋子不出门也能弄得青紫,正是被眼前这人打的,身单力薄的满意吓了她几回过后才罢手。
打倒是不敢了,却又有了另外折腾的法子,譬如早些初春之时,只让满意穿着单衣,吃食更是三五日才送一回。
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满意心想,这不过只是一点点教训,一切迟早都会还回去。
高婶三几下已经扑到跟前,嘴里仍恶毒咒骂:“你个克死父母的小贱人!定是你让这毛猴子捣鬼!”
这样的骂声,满意早就已经不当回事,瞧着高婶举起的手,她往里挪了挪。
跳跳露出两排牙再次逼近,高婶刚吃过大亏,有些发憷,赶紧避到一旁。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般输了气势,又停下叉腰怒骂,“小贱人,你的死期到了,你还真以为胡家能养你到死啊!”
满意眼神一闪,这又是什么意思?这高婶以往就算是吃了点亏,也不至于这般张狂,想着之前在菜地那处,哎哟哟说的自己病了,也是胡家传出去的,里头莫非有什么关联?
不如逼一逼,她悠悠然道,“这是你家五爷,什么毛猴子,尊卑不分的东西,等五爷回来,你这身皮要是不要。”
高婶怔了怔,这丫头莫非是中邪了,以往打一顿都闷不吭声连喊痛都不会,这般清脆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人恨得牙痒痒。
“我呸!五爷,还五祖宗呢,都病的要死了,你还以为真的以为过几年,你就是这府里的五奶奶?做你的春秋大梦!在谁手底下吃饭都不知道,等会怎么死的都不知晓!”高婶依旧不干不净地骂。
满意见她反复咒骂说不到重点,心道或许这婆子并不知晓太多,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逃离之前,这平静就先被打破了吗?
有人声传来,满意想着方才哎哟哟说的要过来的话,甭管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关联,至少也是对自己不利的,不如先发制人。
她眼珠子转转,瞧着眼前张牙舞爪的高婶,那本来就少的头发被跳跳这般一扯,头皮隐隐渗血,头发更少了。
满意又嫌不够刺激她一般道,“我怎么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的头发都快没了,这么丑的秃子,尼姑庵都不要你!”
被踩了痛脚的高婶,觉得心肺都要炸开了,这哪里是那个战战兢兢在自己手底下讨活路的丫头!
当初自己照料这个小娘皮的时候,也是有些忐忑的,想着到底是半个主子,后来认清形势看着这根本没有人管她,甚至在胡公子知道也无所谓之后,她就从克扣衣食到非打即骂,一旦想着这是未来的奶奶,却在自己手下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高婶心里总是升腾出强烈的快感,宛若自己是这丫头的天。
而今,居然敢捅破了天,这还得了!
“看我今天不撕碎了你!”高婶这次真的是扑了过来,
满意灵活地往床那头一滚,伸手朝她甩出一样东西,“蛇呀——”
高婶身形一顿,收势不及重重拍床上,痛的眼泪都出来了,却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跳起来,早几回那蛇可是就要缠着自己了,想着那冰凉的触感她就一哆嗦,怎么就忘了这屋子邪性得紧,自己就不该进来!
满意已经躲到门口,嘻嘻笑着,“可真的白活了这么大年纪,连麻绳都当蛇。”
高婶这才发觉那一节弯弯曲曲的麻绳,想到刚才的丑态,竟让这丫头耍了,登时恼羞成怒起来。
她脑子一热,再也不犹豫地朝满意扑过去,“你这个小贱人,你怎么不死!还想装神弄鬼吓人,看我饿不死打不死你,还有这死毛猴,到时候老娘生吃了它的脑子!”
满意眼神躲闪着,一个劲往后退。
“现在知道怕有什么用……”大耳刮子抽过来。
满意此时已经到了屋外,也不强硬了,装作被吓坏的样子一倒地,堪堪躲过那只手,抱着跳跳瑟瑟发抖,“高婶子,求求你不要打了,就算是打也打我就是了,千万不要打五爷,他哪里经得起。”
“小贱人!邪门了,冷也冷不死饿也饿不死,看我不打死——”高婶还要伸手。
“住手!”传来一声厉喝。
高婶一看,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手上都拎着篮子或者拿着碗,这里头的东西也各有不同,但眼神却空前的一致,那就是愤怒。
这群人跟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身穿靛蓝锦袍的公子,方才正是他喝止的高婶。
“少爷……是这小贱……丫头先动的手……”高婶嗫嚅着,半日说不完整一句。
那被高婶叫少爷的胡不寿气得眼皮直跳,他万万没有想到,已经先让这老妇过来看着,等自己带人过来瞧到的会是这般光景!
这可如何是好。
他心急电转,一时间没了主意。
人群之中却冲出来一个粗壮妇人,一拍大腿,“哎哟哟!可怜的五姑娘咧——”嚎哭起来。
有那眼皮子浅的妇人,更是像受到传染一般,一时间哭声一片。

☆、第3章 五姑娘

胡不寿见此,生吞高婶的心都有了。
他表情狰狞,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胡大少,这就是你让人带话说的五姑娘生病了?这哪里是生病这般简单,瞧着倒是怪可怜的,当初为了五爷的病,你爹是出过大力的,生怕他身子受不住,年年寻摸那合适的肖属之物,今年让这猴爷受累,好在五姑娘是福大的,只过几年五爷就能好起来,没想到……”说话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面相跟赵老抠有三分相似。
胡不寿要张嘴要反驳,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而那汉子也不过是叹息一声,话语密得插不进去,“说来我们也不是多嘴,你跟咱们一般,都受这陈家的大恩,而今只剩下五爷,我们时刻想着报恩,只求他能够好起来,他半条命还挂在五姑娘这,没想到五姑娘是受这般折腾,说出去也真是让人不敢信。”
满意自打躲在一旁之后,就抱着跳跳不吭声了。
此刻听到这话,恨不得要鼓掌,这汉子不过几句话,一来点出胡家不过也是靠着陈家活命,跟南甘村其余人一样;
二来又让大家知晓,她满意好了,那五爷才能好,但她要是不好了嘛……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另外还说出他们受恩情还时刻想着报恩,胡家作为不异于恩将仇报。
偏偏他说得在理,胡不寿脸色似火烧。
跌倒在地上的高婶,见这么多人对着自己,说不慌神是不可能的。
但想到这南甘村的人不过都是穷酸,而今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自己的活路在胡少爷这,只要主子在他们奈何不了自己。
于是,见胡不寿遭抢白,觉得是用到自己的时候了,赶紧嚎起来,“赵老憨,你瞎说什么,你们还靠着胡少爷活命呢,五姑娘五姑娘的叫,是个啥心思!”
满意眼神一闪,这不作不会死啊。
这下好了,有赵老憨的一番话,证明这人是精明的,又肯出马处理,自己是不用费心了。
还有一个却是比赵老憨更加快的行动派,哎哟哟伸手过去就扯着高婶打:“打的就是你这个丧了良心的!”
高婶那身板对着哎哟哟,跟豆角对上红薯似的,完全无还手之力。
赵老憨也及时抓住这话头,神色凛然,“胡大少,满意这孩子是个好的,也是你爹千挑万选出来的,她跟五爷还没有成亲咱不好叫五奶奶,叫一声五姑娘,是不是当得?”
胡不寿被赵老憨一阵阵地抢白,早就有些不耐烦,但他被压着话头,又不是个蠢笨的。
于是赶紧表态,“赵叔这话说得对!都是这个刁奴作恶,我定会问明白,好好给五嫂出一口气!”
这是要把罪名都推到高婶身上了,可怜高婶被哎哟哟坐在腰上抽,好容易听得自家少爷说句话,却是定了自己的罪,连气都不会出了。
满意直直瞧着胡不寿,说道:“你不要叫我五嫂。”
“是,是,等你跟五哥成亲之后我再改口,让五嫂受委屈了。”胡不寿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也不是五哥。”满意纠正他。
赵老憨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要说不是为了五爷唐颂,他是不会过来的,只想着往日恩情,过去瞧上一瞧,却是这样光景,周遭妇人较多,事情又是这般大,乱糟糟最容易没有结果,他要不出头,这情形不解决,满意还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
是以冒着得罪胡家的危险他也是要出口的,满意却能这样说,让他很是意外,这才把眼光投向她。
这个十一二岁的姑娘,细条身子,穿着一身空荡荡的衣裙,脸色有些异常的苍白,一双眼睛却晶亮有神采。
此刻抱着跳跳也不见受到丝毫惊吓,虽然身体瑟缩着,却并没有任何伤痕,要是自己没有看错,进来时候可是见到高婶那狼狈的样子的。
他眼神一闪,想到什么一般,有些不敢相信,眼神却变得越发笃定起来。
他自然乐得配合满意的,
赵老憨放缓语气,装作惊讶一般叹息道:“胡少爷,说来你可能年纪小不知道,当年咱南甘村兴盛的时候,陈家老大几个当众拜的菩萨,众人都是知道他说的,他们几个异性兄妹是比亲兄妹还亲的,只别的亲人都已过世或太远,也不排那辈分了,就当这是开支,你远房堂哥四爷是极重情义的,这在菩萨面前磕头说过的话怕是不会改变。”
满意瞧着赵老憨的眼神又变了变,她是隐约知道一些陈家的事情,几个都是异性兄妹,只后来死的死散的散,留下自己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婿老五,这胡家投奔四爷胡不为而来,如今却俨然登堂入室鸠占鹊巢了。
赵老憨而今也是看胡家脸色过活,却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点醒众人为自己造势。
见周围的人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胡不寿有些变色的脸。满意心里无比感激,这样一个几乎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即便他是为了唐颂,这份情,她也记下了。
胡不寿被赵老憨这般说,脸上自然也是挂不住的,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发火,只道:“赵叔这话说的是,堂兄临死之前将这家里托给爹爹,我自然也是要帮一把手,没想到倒是被这外人得了空子,也是管教不严之罪。”
意思是他们胡家至少是受托付管的,别人都是外人。
说完这句,他又道,“既然五嫂不愿意,想必也是怪罪小弟不察之过的意思,小弟不敢辩驳,便随大家伙一起称五姑娘。”
哎哟哟收拾完高婶,一把揽过满意,“可怜的孩子哟,这是受了多少罪啊,瘦成纸片一般,你爷爷晓得该多焦心哪。”
仿佛眼前的只是一个受罪的苦命孩子,不再是她们触不可及的未来五奶奶。
满意只觉得自己跌入一个软乎乎的温暖怀抱,又不舍又不自在。
除了赵老憨,人群之中纷纷出言指责。
胡不寿叹息一声,竟有些委屈起来,“原以为让高婶照料五姑娘,她是个稳妥的,我一个做弟弟的,自然不敢往跟前凑,五姑娘也不能日日出来,我这盯着吃穿,倒还是漏下了。”
他这样自责,人们倒是不好怪他了,心道也是这个理,这哪个做小叔子的,关心起兄长的未婚媳妇来?
多半也真是受那高婶的蒙蔽罢了,一定是高婶自作主张,这样想着,又觉得哎哟哟打得不够了。
满意心知,这样的扯皮也定不了什么罪,她的本意也并不指望胡不寿因此就能够被村民厌恶,只想着能够找一个最恰当的机会,撕破胡家套在她身上的华丽外衣,也好为以后做打算。
她做到了。

☆、第4章 恩与怨

满意离开哎哟哟的怀抱,仿佛身子也跟着暖了不少似的。
既已经有了个不错的开始,满意也想着为自己再争取一下,谁也不乐意整日忍饥受冻不是。
她想着要把话题往自己屋子里扯才行。
正思忖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高婶,终于颤巍巍坐了起来,见胡不寿那严厉的眼神,想着已经没了活路,不如拼上一拼,“我不服!少爷,就是这丫头作妖,教唆这猴子一并打人,我也是气急了才乱说话,心里哪里敢那般。”
胡不寿眼神闪烁一二。
满意心想,这胡不寿到底不够聪明,一个老婆子也舍不得,或者是舍不得自己的名声?殊不知要他一直认定是她作为,别人倒不至于那般看他,这样一犹豫,看在村人眼里又是什么?
她没有过多操心这个,只道:“你是说我跟五爷一起打的你?”
高婶一口咬定,“本就是这样,你趁我开门的时候就让这泼猴出来捣乱,又装神弄鬼的……”
“笑话,你诬蔑我倒是罢了,连五爷也不放过,不过是要去打我们被屋里头的东西碰到了,也是你眼神不好,除了床板什么都没有也能看不见。”满意说这话的时候,跳跳已经蹲在了她肩上,两双眼睛望着高婶。
哎哟哟又要动手,“你个不得好死的!”
高婶已经见识过哎哟哟的实力,哆嗦着不肯住口,“大家都瞧得见,她身上可没有伤口。”
满意抓着衣服一愣,可不就是没有伤口。
哎哟哟眼睛一瞪,又已经动上了手,“你要脸不要,专挑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可是会受报应的!”
满意暗暗为她的脑补能力点赞。
高婶还要反驳,胡不寿终于不耐烦了,“不用说了,你这刁奴还敢诬蔑五姑娘,留着你还有什么用,给我拖下去打!”
“欺负人了!你打啊,打死我吧,你们都被这丫头遮住眼睛了啊……”高婶撒泼起来。
满意倒是懒得看。
此时,有一个爽利妇人从满意屋子里走出来,站到高婶跟前,“你还要嚎什么?瞧屋子里,这样阴冷的天,不说褥子连单子都没有一样,更不用说水跟饭食了,你也是有儿女的人,五姑娘跟你无冤无仇你也下得去手……”
叹息一声又道,“你本就是奴仆,有应尽的本分,这不尽就是一不该,克扣她的东西就是二不该,你还对她动辄打骂,这是三不该,你还有什么脸在这叫?”
她一说完,哎哟哟拍着大腿叫好,“秋娘,还是你说话明白让人心服,我也是这么个意思,嘿嘿。”
胡不寿这一次倒是学乖了,也不让人拖这高婶下去,只道,“五姑娘,这高婶罪过大了,就由你发落吧。”
这是要干什么,如果自己打这个高婶一顿,倒是出了一口恶气,但这高婶经过刚才哎哟哟那一顿,要真的再下狠手,只怕也没有什么活路了,自己给众人留下恶毒的印象,只怕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要自己真的求情不让发落,也不是他胡不寿要特意放过下人的意思。
满意冷笑,嘴角一动,说道,“看着她也一把年纪了,我倒是有些不太忍心……”
高婶眼神都亮了起来。
满意却又继续说道,“但善恶有报,要做恶不用受过,让好人何为?我也不用她如何,就也跟她对我一般,找一个这般的屋子,三日五日送块米糕跟或一碗粥,关上个把月就行。”
赵老憨又多看了满意一眼,若有所思起来。
这下倒是真的没有人要说什么了,不打不骂,也就是关着,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真的有那同情心泛滥的,也不好说什么。
“那就这么办!”胡不寿咬牙说道。
高婶被拉下去的时候,拖行出长长一条可疑的水迹。
秋娘说完方才一番话,又道,“胡少爷,我是妇道人家,说话不对你也多担待,我瞧着五姑娘这样子,还是多见见天光的好,总是关着,多好的人怕也不好了,何况还受了这么久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