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天
作者: 十四郎
标签: 架空历史, 奇幻, 原创, 宫廷侯爵, 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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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你说,真正的快乐,和虚假的,有什么不同? 非言情,非武侠,非玄幻,非传奇。四不像的故事,尽管BS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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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天 作者:十四郎
1.小人物

狐七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天刚蒙蒙亮,屋子里漆黑抹火的,她很小心很小心地跨过歪在地上的彩陶大花瓶,轻点的脚步就像一只在雪地里面漫步的狐狸。

啊,她看到了!昨天被她丢在小厅椅子上那个杏黄色的小纸袋!她心爱的肉包子!狐七蒙着黑布的脸上顿时放出光来,两只大眼睛露出陶醉的神情。亲爱的包子,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她急急跳过胡乱摊在地上的字画,一把抓住了小纸袋——

“稀里哗啦”,她的包袱撞到了后面的书柜!原本上面就放的乱七八糟的书纷纷掉了下来,狐七大急,急急把包子往腋下一夹,使出老板亲自教她的一招“千手万爪接栗子”,七手八脚地接住往下掉的书。

嘿嘿,谁还敢说她功夫不好?狐七得意地笑着,满手满头都是书,嘴里还叼着一本四国食谱。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肯定不会惊动老板!狐七小心弯腰把书放在乱七八糟的地上,背后的大包袱在书案上不小心蹭了一下,就听“光当”一声,案上的铜烛台很响亮地摔了下去。

狐七惊得跳了起来,谁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刺啦一滑,她抬手本能一抓,抓住了墙上挂的据说是老板五百两银子买来的东良狂人的真迹——乒乓,光当……屋子摔成了一团。

屋子外面忽然亮起了灯火,然后一个冰冷张狂的声音叫了起来,“是哪个兔崽子敢来老娘的书局偷东西?!这里面随便一件东西只要坏了,你就得给老娘干一辈子的活来还!”

“砰”的一声,小厅的门被人很狂妄地踹开,屋子里登时灯火通明,门口飞快进来三个人,当中一人披着火红的长袍,漆黑的长发散在背后,纤细白嫩的手指间还夹了一根细长的紫金烟嘴,她漆黑的凤眼匆匆扫了一遍遍地狼藉的小厅,然后目光停在一个巨大包裹上。

“狐七……”花九千慢慢从漂亮的红唇里面念出这个名字。狐七还躺在地上,她的大包裹压在肚子上,一时起不了身,只好满身狼狈地对心目中最完美的老板大大微笑,她周围堆满了书,一只手还抓着半截被撕破的真迹,另一只手宝贝地把自己的肉包子举高。

“老板,好……好……好久不见,您越发英姿飒爽美丽动人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了!狐七绝对不敢撒谎!”她睁眼说瞎话,睫毛都不抖一下。

花九千身边一个黑衣的少年噗哧一下笑了出来,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说道:“狐七,你就编吧,今儿又撕了五百两银子,你是还到老也还不完了。”他漂亮的眼睛瞥向屋角的彩陶花瓶,勾起嘴角,又笑道:“还好,一千两还没砸了。”

狐七急忙推开包袱,把包子夹在腋下,急道:“猫三你胡说!”她刚起来,却见挂在墙上的半截真迹随之落了下来,正巧砸在花瓶上,它懒懒地晃了一下肥胖的身体,很合作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的呻吟。

“啊!老板……这……和我绝对没有关系!”狐七立即撇清关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满是你不可以冤枉我的光芒。

花九千用手指敲了敲烟杆,把烟锅里的灰敲了出来,另一边的青衣少年立即为她添上新的烟膏,取了火折子小心点上。她深深吸了一口,喷了出来,洁白如玉的脸庞隐了一半在暗蓝烟雾后面,看不真切。狐七只觉她目光灼灼,不由吞了口口水,脚下微微一动,打算先走人再说。

“狐七。”好温柔的声音,然后她的后领子被人毫不客气地提了起来,狐七眼前一花,双脚再站定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老板提到了门外前庭。

不好!老板生气了!狐七冷汗都挤了出来,她苦着脸回头,就见花九千用手指慢慢敲着烟杆,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面相本就生得妩媚妖娆,偏偏又极喜欢穿火红的衣裙,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一团盛开的火焰,可现在这团火焰却是冰冷的。狐七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喃喃道:“我……我知道啦,我马上去拿搓衣扳……”

又要跪搓衣扳了……狐七肚子里大叫倒霉,可是一摸到腋下的肉包子,她又觉得半途折回来很值得,这可是南崎迷霞镇大运斋七天才卖一次的肉包子,别处买不到的!

“先别急着罚跪。”花九千慢悠悠地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妩媚,也一样的嚣张,“给老娘解释一下,你出去不到两天就回来是什么道理?”

她漂亮的凤眼在狐七腋下扫了一下,狐七急忙把宝贝肉包子往里面塞塞,抬头对她傻笑,依然睁眼说瞎话,“我……老板,我发现忘记带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了,所以回来取,不想惊动了您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

花九千柳眉一折,冷道:“哦,老娘派给你的任务竟然还没有肉包子重要?”

狐七急道:“老板,这不是普通的肉包子!这是……”

“闭嘴。”冷冷一句,狐七立即乖乖闭嘴,花九千又道:“临走前老娘和你说了什么,你说来听听。”

狐七憋起嘴,嗫嚅道:“老板说……三个月前……西镜通宝书局发行的江湖宝典碧空剑诀一夜之间被人买光……正好咱们九千书局最近穷的慌……”

“嗯?”花九千柳眉一挑,狐七急忙道:“哦,不!是咱们九千书局最近没什么进帐,所以老板让狐七我特地去西镜一趟,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这次不等花九千的眉毛挑起来,狐七自己就改口了,“哦不!是……是和他们坐下来喝茶,好好谈谈未来的发展方向……如果要再版碧空剑诀,看看两家书局能不能合作。”

花九千点了点头,又喷出一口烟,“老娘为什么要你去?”

“因为我从来没出去历练过江湖,没有猫三和鹰六经验丰富。我……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是时候为老板效命了,所以……”狐七结结巴巴地说着,越说越觉得自己会被狠狠责罚。她偷偷抬眼看向老板,她的目光立即跟上来,吓得狐七急忙低头垂目,作出恭敬的木头人样。

花九千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微微一转,烟斗打了个圈落去了另一只手上,她折了折手腕,轻道:“鹰六,算盘给我。”

青衣的少年立即递上一个小小的算盘,花九千飞快地拨着珠子,一面道:“东良狂人的真迹五百两,彩陶花瓶一千两,加上你之前砸烂的玛瑙碗,踩坏的玉兰花苗,扯断的珍珠帘子,打翻的五珍羹……狐七,你现在一共欠账三千五百二十八两银子。看起来,老娘这里最晚出去的人一定是你了。”

狐七欲哭无泪,苦着脸喃喃道:“能一直为老板工作,是狐七的福气……”

花九千很好心地笑了笑,“没关系,别担心,你跟了老娘也有五年,利息方面给你个便宜,算你个整头,四千两银子,如何?只要你以后不再毛手毛脚,四千两银子很快就还完了。”

狐七没精打采地点头,“是,老板……”

花九千招了招手,“鹰六,猫三,你们给她换个包袱,盘缠给紫色的,当作惩罚。”

狐七含着眼泪看着坏心眼的猫三笑吟吟地把自己心爱的大包裹打开,一件件往外面丢东西,他一面丢一面还惊叹,“不会吧!你连茶杯都要带?……哇,十五岁的丫头还穿这种颜色的肚兜?”

“死猫三!关你什么事!”狐七终于发怒了,用力跺脚,脸上松垮垮的黑布被她动得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俏丽的瓜子脸,五官精致,尤其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灵秀之极。此刻小美人脸上满是嗔怒,看上去却一点也不可怕,只因她满面的稚气还未脱,就是生气也带着十分的可爱。

鹰六走到她面前,这个木头人一年到头也说不到三句话,狐七见他伸出手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解了腰间的红色大荷包颤巍巍地交上去。

“鹰六……”她可怜兮兮地叫着他的名字,两眼水汪汪地瞪着他。鹰六向来心肠软,被她那眼光看得浑身不舒服,只好别过头去,收回了红色大荷包,换成紫色最小号的荷包。狐七轻轻摇了摇小荷包,里面几个可怜的铜板叮当响,她此刻的心情就像荷包一样萧条。

没一会,猫三提着一个小小小小的包裹走了过来,“喏,收拾好了,轻装才好上阵,你又不是搬家,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他脸上总是挂着坏心眼的笑容,好像见谁都要欺负一下才开心。狐七一把抢过包袱,对他俊美的脸狠狠翻了个白眼,她摸着缩水至少十倍的包袱,心疼得话也不想说了。

花九千吸了一口烟,淡道:“都准备好了么?该带的都带了吧?”

猫三点了点头,“必需的物品一样不缺,我只是丢了一堆没必要的东西。”

“狐七,”花九千唤了她一声,还没说完,狐七就垂头丧气地往洗衣房走去,一面道:“我知道的,跪搓衣扳么,我马上去拿。”

她才走两步,领子又被人提了起来,鼻前闻到一阵熟悉的烟味和清香。花九千一把扯下她脖子上的黑布,上下打量她一番,才笑道:“你不是做贼,戴什么黑布?给老娘大大方方地出去!”

狐七刚要点头,忽见花九千拔下耳边常戴的一根珍珠簪子,替她扶了扶发髻,把簪子插上去,她柔声道:“小狐七,外面不比书局,仪容是非常重要的,还有以后别老这么孩子气,几个肉包子而已,回来还是可以吃个够的。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毛手毛脚,老娘才不放心你。”

狐七鼻子一酸,低头轻轻叫了一声,“老板……”她就知道老板对她最好,绝对不会凶她的。老板老板,你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

花九千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好啦,天刚好亮了,赶紧出发吧!有任何事情别忘了写信。”

狐七正在感动中,一个劲抹眼泪点头,却听花九千又道:“这搓衣扳么,记帐上,等你回来一并跪了。放心,老娘不会忘记的。”

狐七反应不过来地张大嘴,她还想说什么,却早已被花九千推出了门,三个人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对她挥手,猫三难得诚恳地叫道:“小狐七,两个时辰的搓衣扳还等着你呐!早点回来哦!”

狐七含泪启程,迎着火红的朝阳,走向她探险江湖的第一步。她走了两步,摸了摸胸口,还好,肉包子还在。她取了一个放在嘴边大大咬了一口,虽然冷了,但大运斋的包子就是好吃!

狐七终于感到了一点欢喜,把所有烦心的事情丢到脑袋后面,她大口吃包子,大步往前走,碧空剑诀的再版,我来了!

2.小包子

出了迷霞镇,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与其他三国不同,南崎是四国之中气候环境最恶劣的,国境之中有三分之一尽是荒原沙漠,加上形势不稳,南崎皇朝争权夺势的斗争异常激烈,大小战乱不断,因此南崎的百姓近两年纷纷离开自己的家乡,逃往邻近的北陀或者西镜。

此时已是夕阳西落,晚霞如火,方圆百里的一切景物都被映得通红。这里是一片废弃的战场,弥漫着死亡与腐烂的气息,残破的战旗倒插在泥土里,无数战死的士兵曝尸野外,生了锈的武器遍地都是,在火红的夕阳映照下,发出异样的色泽。

与所有南崎的百姓一样,狐七从小就看惯了这些残酷的战争后遗景象,经过这片战场的时候,她眼睛也没眨一下,走得累了,干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歇,再取出自己心爱的肉包子,毫不在意地吃了起来。

老板说过,其他三国的人往往觉得南崎人在某些方面冷静得可怕,例如他们发现死了人会惊惶大叫,可是南崎人只会当作没看到一般走过去;当朝廷要求今年多增一成的税收时,他们就会大呼贪官太多,满腹怨气,可是南崎人会合掌庆幸朝廷英明,只增收一成而已。

狐七一点也不明白,其他三国的人为什么那样喜欢大惊小怪,在她看来,能够每天安分地待在书局里面,不会再半夜被慌乱的马蹄声喊叫声惊醒;做肉包子的大运斋能每天开门,不怕战败的官兵过来抢劫,那就是很幸福的生活了。

她说的时候,老板就会用她的烟杆子敲她的脑袋,轻轻地敲,然后幽幽地说,生活在安稳中的人,怎么能了解流离失所之人的痛苦,所以他们这些在战乱中坚强生活的人,也不需要去费劲理解不同世界之人的理念。

老板的话永远是这么高深,所以狐七永远似懂非懂。老板说南崎人生活的很痛苦,可是狐七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苦,不但不痛苦,她简直快活的没心没肺。

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慢慢啃完剩下的半个包子,狐七摸摸胸口,只剩一个包子了,她要省一点吃,不然赶路的时候就没盼头了。吞下嘴里的美味佳肴,狐七抹抹嘴巴,正要站起来继续赶路,忽见前面有个纤细的人影在尸体堆里面奋力翻着什么,插在地上的破烂战旗都被他踩断了,看上去那是一个小孩子,他吃力地拖出一个尸体,然后在那个死去士兵的身上努力摸索着,从头到脚都不放过。

“发死人财可是会遭殃的。”狐七走过去轻轻说着,那个满身污渍的小孩吓了一跳,猴子一样跳起来猛地回头瞪她,他脸上也满是污泥,脏兮兮地,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面目如何,但一双眼睛却是晶晶亮亮,异常有神,闪烁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早熟沉稳气息。

那小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见到狐七身上漂亮的衣服料子和脚上精致的小靴子,他露出鄙夷的神情,哼了一声,脆生生地说道:“关你什么事?有钱人家的小姐还要和咱们逃亡之人讲道理么?”

他熟练地扯下尸体腰间的荷包,垫了垫,从里面倒出两枚铜板,他“切”了一声:“也是个穷鬼!上战场送命的怎么都是穷鬼!”他把铜板小心塞进袖子里,转身再去拖下一具尸体,不料狐七突然拉住他的衣襟,叫道:“喂!别拖啦!喂!”

那小鬼怒了,回手一把打下狐七的胳膊,叫道:“别碍事!小心老子揍你哦!”谁知狐七感动地拉住他的袖子,凑过去瞪着他,笑眯眯地说道:“你刚才说我是什么?能再说一遍么?”

小鬼莫明其妙地看着她欢喜的笑颜,不由自主地说道:“有……有钱人家的小姐……”

“对!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真的有有钱人的气质么?可是老板总说我是死丫头,猫三也老是笑我土!喂,你说我真的像有钱人家的小姐吗?你看过有钱人?”狐七滔滔不绝,对这个小鬼的第一印象极好,直觉他一定是个好人,因为他夸自己了诶!

小鬼只觉一团乱麻扑面而来,他甩开狐七的手,怜悯地看着她,原来有钱人家的小姐脑子不对劲。唉,人无完人啊!他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随口说道:“你见哪个逃亡人穿的像你这样好看?再说了,这里是废弃的战场,是禁路,你若不是逃亡的人,干嘛走这里!”

狐七一时兴起,干脆跟着他去翻尸体,把人家头上的铁簪子都拔下来,然后扯下荷包丢给他,一面问道:“我穿的真的很好看么?喂,你说话啊!啊,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叫狐七!你呢?”

那小鬼被她缠得无法,偏偏她动作又快,转眼扯了好几个荷包给自己,他也不好意思再装模作样,只好故作正经地说道:“我叫小包子,贫苦人家,不像你们有钱人,还有名有姓……你叫什么?狐七?好怪的名字!”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回头不相信地瞪着狐七。

狐七嘿嘿笑了起来,小包子只觉她笑得诡异,不由吞了口口水,她忽然一把捧起他的脸,上下左右使劲看了看,认真地说道:“果然有点像包子,难怪叫这个名字!我最喜欢包子了!咱们算不算有缘千里来相会呀?”她乱用成语,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小包子涨红了脸,慌乱地推开狐七,原来她不只脑子有毛病,还是个女色狼!他转身就跑,狐七急忙追上去,叫道:“你跑什么啊?”

小包子见她在死人堆里行动自如,身形移动异常快速,不由更加骇然,他大叫了起来:“你不要追上来!谁……谁和你有缘!老子玉树临风,才不屑你这个疯子!”

狐七撅起嘴,有些恼,“我才不是疯子!都说了我是狐七!你不要跑了!好没有礼貌!”

小包子才不理她,一纵身跃过三个摔在一起的尸体,跑向后面一片低矮的树丛。他一个筋斗滚到树丛里面,飞快地抓起无数落叶盖住自己,然后躺地上装死,希望这个女疯子不要发现自己。

谁知狐七轻轻地走了过来,脚步声停在他身边,小包子不由屏住了呼吸,紧紧闭上眼睛。脸上忽然一轻,原来是狐七揭开了盖在他脸上的那些树叶,小包子鼻子前忽然闻到一阵极好闻的香味,他从出生到现在快要十五年,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当下不由愣住,怔怔地张开了眼睛。

他几乎是立即看到狐七那张雪白的瓜子脸,漆黑的大眼睛正瞪圆了看自己,一见他睁开了眼睛,她不由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小包子在茫然和惊骇中突然觉得有些慌乱,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却不痛,只是有些痒痒的,这种极陌生的感觉令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转,脸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一向伶牙俐齿的他此刻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别闹啦,天都黑了,你有地方可以去么?要不我把你送回家?”狐七轻轻问着,她一开口,那种幽幽的香味就更浓。小包子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比晚霞还红,他有些慌乱地坐了起来,咳了一声,赶紧故作正经地说道:“我才不要你送!一个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护送……”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里忽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唧声,狐七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忽而红忽而白的脸色,这孩子是饿了吧!她从怀里取出最后一个肉包子,小心递上去,轻道:“喏,吃吧!这是最好吃的肉包子哦。”

小包子推开她的手,急道:“我才不要!拿走!谁说我饿了!”

狐七不防他一推,肉包子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沾了好多灰尘,她心疼的叫了起来,“啊!最后一个了!”最后一个大运斋的肉包子!居然被她弄脏了!狐七心疼的眼泪都要出来,急忙伸手去捞,谁知小包子快她一步,抢先捞起来,在他看不出颜色的脏衣服上擦了两下,然后用力咬了一口。

“叫什么!一看就是娇贵的大小姐!脏了就不能吃了么?”小包子狠狠地说着,抬头白了她一眼,见狐七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包子,他不由放慢了速度,小小地一点一点吃,好教那已经冰凉的美味在口中多停留一会。

狐七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却被他反感地躲开,她笑道:“你家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去吧!顺便也让我借宿一个晚上。”

小包子塞下最后一口肉包子,拍了拍手,咕哝道:“没有家……都说了我是逃亡之人,家人早在战乱里面失散啦!我现在跟着一群逃亡去西镜的大人们一起行动,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去吧!他们在前面搭棚子休息呢。”

去西镜的?狐七眼睛登时亮了,真是踏破什么鞋无什么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我也是要去西镜的!本来还担心不认识路呢,这下好啦!”狐七拍手笑着,小包子早就站了起来,走了两步,这才故作帅气地回头斜睨她,不可一世地说道:“那还等什么?跟老子走吧!老子吃了你一顿包子,就负责把你送到西镜!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

狐七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跑过去不顾他激烈反对用力揉了揉他一头乱发,叫道:“明明是包子小鬼还给我装神气!小鬼小鬼……对啦,我以后就叫你鬼八!我是狐七,你比我小,就叫鬼八!哈哈,老板一定开心死了,我这样能干,在外面替她又招了一个好手下!”

有了新名字的鬼八怎么也推不开她,他又瘦又小,比她矮了一个头也不只,只好被她蹂躏,一面叫道:“什么手下!老子才不做任何人的手下!”

狐七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景仰地说道:“老板不同哦!老板是个大美人,而且对我们超级好。你没家可回,一个小孩子在外面逛总是不好,不如跟我先去西镜办事,然后咱们一起回来,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鬼八只是摇头,任她说破了喉咙也不答应,两个人一边吵一边往树丛深处走去,没走一会,忽见前面有火光,还有许多人在说话,狐七探头一看,就见许多南崎的难民在一块平坦的沙地上扎了棚子,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聊天的聊天,虽然个个都满面风尘衣衫褴褛,倒也热闹非凡。

那些人见鬼八回来了,都笑道:“你这个小鬼,又去发死人财了?怎么,今天还捡了一个小丫头回来?你小情人?”

鬼八涨红了脸,立即要反驳,谁知狐七早就自来熟地跑过去坐下来笑道:“不是不是!我新认了鬼八做我弟弟!对啦,他以后就叫鬼八。还有,我听说大家都是去西镜的,我可以一起走么?我也想去西镜,可是怕走错路!”

众人本来见她衣着漂亮,都有点戒备,但听她说话又是一派天真,再看又是个韶龄少女,面上稚气还未脱,不由都放下了戒备,早有人点头笑道:“好哇,大家一路同行,多个人多个照应。你一个小姑娘单身前往西镜,也够危险的。前面马上就到桓王的地盘啦,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

“桓王……?”狐七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好熟!她好像听人说过。

“你不会连咱们南崎的朝廷情况都不清楚吧。”鬼八坐到她身边,接过其他难民递给自己的两个红薯,从袖子里取了生锈的小刀一点一点削皮,一面又道:“自从老皇帝死了之后,他两个儿子——就是惠王和桓王——他们仗着老皇帝临死的时候没来的及宣读遗诏,纷纷宣布自己是新君,结果整个朝廷现在就分成了两边,一边是惠王的人马,一边是桓王的人马。桓王比惠王早一步占据了皇城,现在南崎五分之三的土地都在他手上。不过自从惠王不知从什么地方请来了一个大将军之后,桓王的军队就不行啦,一直吃败仗,大家都说天下迟早会是惠王的,因为那个一直打胜仗的将军据说是请来的天人,是神仙!他有个外号叫天威将军……”

他说了半天,狐七一点反应都没有,抬头一看,她早就打着呵欠快睡着了。鬼八额头青筋乱蹦,不由冷道:“和你这个笨蛋说这些也是白说!反正你也是一脑子浆糊的大小姐而已!”

狐七揉了揉眼睛,喃喃道:“知道这些东西就不是一脑子浆糊了?我才懒得管天下是谁的,反正只要别再战乱就好……我们马上要到桓王的地盘了,所以会危险?这是为什么?”

鬼八把先削好皮的红薯递给狐七,说道:“生的虽然不如熟的好吃,不过逃亡的时候也别讲究那么多啦——咱们现在是在惠王土地的边缘,前面一片山都是桓王的地盘,但过了山又是惠王的地盘。也就是说,这片山头就像孤立出来的倒刺,惠王肯定是要拿下的。但桓王一定不会轻易让他得逞,因为这片龙尾山地势险要,用兵家的说法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咱们今天要趁夜赶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天知道惠王什么时候派兵讨伐,我可不想莫明其妙死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