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有毒 作者:时镜【完结+番外】

☆、1、团年夜

团年夜得晚上,灯火万家,街道上铺满了雪,路灯的光昏黄一片,照在雪上,一片明明灭灭地暖着。
男人捧着一杯热牛奶走到一张被拂干净了雪的长椅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盖着大大的羽绒服的帽子,低着头,也不知是在看雪,还是在看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
帽檐上积了些雪花,男人走过去,帮他拂落,弯腰把掌心的纸杯伸到少年的面前,放缓了声音,“阿照,你嘴唇都冻紫了,喝杯热牛奶,咱们回家吧。”
少年只是咬了一下嘴唇,迟迟不接过那杯牛奶。
这是男人刚刚离开这里到便利店买的,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氤氲在这个湿冷的冬天的团年夜,无端生出了几分温情。
“阿照,”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来,唤着他的名字,“回去好不好?”
颜照看着男人讨好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很混蛋,他颤抖着手,双手捧过男人握着的一次性纸杯,手指碰到手指,父子两人的手都冰凉冰凉的。
颜天明已经三十六岁了,俗话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他自认为自己现在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呢,只是太大的风霜雨雪已经让他的心都老了,尽管他的脸容比他的年纪要显得年轻得太多。
看着颜照接过了自己端来的杯子,他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这小子的帽檐,将他的脸更深地遮在里面,“以后不准一声不吭就走了,你母亲是自己要走的,怪不得别人。”
那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她竟然会抛下他跟十五岁的儿子跟着小白脸跑了,真是让他觉得心寒,所以即便在这冰天雪地里,他也不觉得冷,他只是疼得麻木,可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又觉得心里有个地方亮着一盏小小的灯,让他不至于迷失在整个黑暗的夜里。
“阿照,回去吧。“
那个被唤作“阿照”的少年始终不发一语,他只是埋着头,一口一口地吞牛奶。
他似乎是蜷缩在了长椅上,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冷的。
颜天明在这大冷的天里穿着西服,打着领结,是才从颁奖晚会上下来,男人那脸上带着清俊的笑,淡薄的嘴唇一抿,又掀开,“你怎么了?”
颜照捧着空杯子,终于抬起了头,颜天明却愣了。
他满脸都是泪,一直低着头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见。
已经沉默了几乎一个晚上的少年终于开了口,声音脆脆的,很是清越,完全没有变声期少年的那种枯涩干哑,“爸,你是不是要跟那个女人结婚了?”
他知道?
颜天明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自己的儿子了,他转而坐到他身边,抱着他明显冷下来的身体,“别胡思乱想,爸跟她只是一场交易,名义上的而已。不管谁来,爸都最爱你的。”
颜照手指捏紧了那空杯子,低声道:“爸,我们回去吧。“
颜天明是国内知名的服装设计大师,原本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叫做苏然,可是就在一个月前,苏然被他撞见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是颜天明所在公司的死对头的老总,颜天明觉得那就是个小白脸,对了——似乎是叫魏南璋,名字倒是挺君子,还璋玉呢,不过内里也就是只禽兽吧?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勾引他这个奔四男人的老婆,想想就让人发笑。
苏然比他小一岁,是三十五,当初他们是奉命结婚,也早早就有了孩子,这么多年夫妻生活没有什么爱情也过了下来,可是苏然告诉他——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春天。
于是他们离婚了,一点余地也不留地。
颜天明不懂是不是自己的审美有问题,他真没觉得那个总是缠着腕巾的小白脸哪里好看了,值得苏然这样飞蛾扑火一般一脚踢开自己,迫不及待地飞到那个男人身边去。
他事业有成,享誉业内,却在情场上一败涂地了。
颜天明牵着颜照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雪,顺着街道,走过许多盏昏黄的路灯,要回家去。
一条寂冷的街道,一个人走的话必是苍凉得让人心碎,但若是父子两人走,那种寂冷就被驱逐,颜天明觉得自己不会被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颜照默然无话,一个开朗的少年,忽然就这样被压抑下来,他戴着帽子,看着自己身旁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悄然收紧了手指,让两双交握的手连得更紧。
颜天明又要结婚了。
他才离婚不到一个月。
这次是闪婚。
那个女人是有白血病的,已经四十多岁,虽然听说依旧很漂亮,可是颜照就是不喜欢。
因为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儿子,听说是十七岁。
他躲在一边悄悄看到过,颜天明已经将他们的旧房子卖掉,买了一栋新的,大年初三,他们就要搬进去,那个叫做章毓秀的女人也要带着她的儿子住进来。
颜照忽然很心烦,可是他的父亲没有意识到,只是牵着他一直往前走。
同样是团年夜,同样是这样下雪的晚上,却是在冷冷清清的客厅里,一个典雅的女人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轻轻勾勾唇,“碧霄,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少年放下碗筷,温和的眉眼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他似乎颇有其母风度,说话时不急不缓,给人一种很有修养的感觉,“没关系的,那就初三搬家吧。”
“我怕你心里不高兴。”女人站起来就要收拾碗筷,客厅里还放着春晚,可其实母子两人没一个在看。
少年立刻跟着站起来,动作看似轻缓,实则很快速地抢在女人前面收拾碗筷,他对女人弯弯嘴角笑笑,一缕亚麻色的刘海落下来,刚好在那一瞬间遮住他的眼神,“妈,你坐下歇歇吧,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女人只好坐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碧霄,你到时候不要任性,他人其实很好的……”
“放心吧,妈,我知道轻重。”
少年收拾起碗筷就端进了厨房。
除夕的夜晚,终于到来了。
无数尖叫着的焰火升上夜空,炸响时是绽放一时的绚烂。
一个叫做颜天明的男人跟自己的妻子苏然离了婚,又跟一个叫做章毓秀的老女人闪婚了,看似平凡普通,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333乖孩子要留言,不要养肥~我的坑品你们懂~养肥我的下场会是倒v哦我要先回家,元旦节现在都还在学校里呢。我明天看看两更,顺便开了黑客文的定制。回家去了,断网,回头见啊孩子们~

☆、2、江碧霄

眼看着临城的雪化了,新年的日历就已经翻到了初三。
颜天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颜照,少年的轮廓略显青涩,嘴唇紧抿着,戴着一顶鸭舌帽,看到颜天明从后视镜里看他,他别扭地转过头去。
颜天明伸出手拉了拉他的帽檐,有些担忧,“小子,一会儿见到章阿姨要有礼貌,不准摆这幅臭脸色出来,见到章阿姨的孩子记得喊哥哥,听到了没?”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别这样好不好?”颜照有些郁闷,再消沉的情绪也被自己父亲这种特别让人无语的“关照”给弄没了。
他只是年纪小了点,但是他觉得自己懂得很多,比如自己的父亲跟那个叫做章毓秀的女人之间的交易,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交易,都是颜天明在骗他呢。他听到那个女人跟他的通话,那个女人要死了,可是怕自己的儿子无所依靠,被他父亲以监护人的名义夺去了钱财,这个女人找到了自己刚刚离婚的父亲,两个人谈了会儿就敲定了。
章毓秀是颜天明学生时代的学姐,很受他敬重,当年也是T台上的名模,只是女人在爱情上容易昏头,一朝走错路嫁给了当年娱乐圈的一个小编剧,结果婚姻失败,凄惨得很。
颜天明听惯了他的反驳,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又理了理自己的领带——他是时装界的知名设计了,虽然自己的穿着并不是走时尚路线,但起码的稳重端庄是不能失了的,这是他作为一名敬业的服装设计师的职业素质。“阿照,你又任性了。”
颜照那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不喜欢颜天明用形容小孩子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即便他的表情满带着宠溺。“爸,专心开车。”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扭转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小孩子印象,只好转移话题。
颜天明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儿子又对自己这种称呼不满了。于是一身成熟魅力的男人只好无奈一笑,也不多说什么,真的专心开起车来。
别墅区在临城的西城,向来是被称作“皇冠左岸”,那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颜天明曾经是个没钱的男人的时候整日就在念叨一句话——这万恶的有钱人,可是现在他不缺钱了,却开始怀念当初奋斗打拼的日子,那时候只知道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哪里有现在这么多的烦恼?
三十七岁,有车,有房,有儿子,有新的妻子,有功成名就的事业,有享誉国内时装界的名声,他能有的似乎都有了——只除了一份真感情。
他在情场上也许注定可会一败涂地吧?
连相亲都会失败无数次的男人,三十几近四十的人了,竟然还会被自己的老婆踢掉,难怪公司里的那些人最近看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异样的怜悯。
颜天明想着,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那一张脸,好歹也是保养得很好的,一点也不显老,跟那个小白脸比起来也没差到哪里去,果然还是年纪和风格的问题吗?他虽然被誉为“大胆设计师”,但自己的穿着一向走保守路线,所以苏然才会奔赴别人的怀抱?
“儿子,你说你老爸我还年轻吧?”
颜照听着这话愣了一下,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笑道:“世上没人能比你这只老妖精年轻了。”
“臭小子!敢打趣你老子我,活腻味了是不是?”颜天明失笑,这小子就是会安慰人,听见他这一句话,他什么坏心情都没了,什么苏然什么背叛什么小白脸第三者,都让他们统统见鬼去吧。
父子两人说话间,车已经开进了小区大门,保安只是扫了一眼车牌号和里面坐着的男人,新业主购房的时候颜天明已经跟这边的保安熟悉了,所以这个时候并没有出现什么麻烦的手续。
他们的别墅在最南边的花坛背后,转过一道弯就到了。
颜天明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正习惯性地想要帮颜照解下来,却看到颜照已经先他一步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一手搭在帽檐边拉了一下,站得直直的,正在青春期的少年还显得过于瘦削,那身量没长足,不过已经看得出将来长大之后的风流姿态,他关上车门,看着朝他走过来的颜照,狠狠压了压他帽子,笑骂道:“好小子,有你老爸我当年的风度!”
难得看到这么开怀的男人,颜照扶正自己的帽子,微仰着看了他一眼,颜天明背对着阳光站着,因为长期混迹在时尚界,并且有着良好的声誉,他总是一副自信的样子,很是成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一举手一投足都透出一种绅士风度。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那个他尽管在心底里怀着敬爱之心却从来不会说出口的父亲。
少年颜照微微笑了一下,连着一月来的消沉似乎也散了不少,冬天的阳光暖暖地照着,草地上的残雪似乎也不剩多少了。
章毓秀他们可能先到了,因为颜天明去停车的时候看到了一辆宝蓝色的保时捷,那是章毓秀的车,他还记得那车牌呢。
当年章毓秀还是自己的学姐,他进大学的时候她已经要毕业了,他学的就是服装设计专业,而章毓秀虽然学的也是这个专业,但是心思不在这上面,她大三那年就已经是T台上的红人了,追求者无数,他跟她只是在校庆上合作过一次,他和另外几个本专业的学生负责设计校庆参加人员的衣服,大多数人都对他们的设计很满意,唯独章毓秀左挑右拣横竖是没个满意,其他人都说受不了章毓秀那见鬼的性格,就把不怎么合群的他推了出去,负责应付她,可是他跟她相处下来,觉得这个学姐也就是挑剔了一点,其实人还很好,他进入时装界还是章毓秀搭了人脉帮他介绍的呢。
他们两个的交情,实不算浅。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章毓秀的性子也开始收了,凡事都容忍了两分,婚姻失败之后就更加低调,她本来也退出了时尚界,不再出现在T台上,加之病魔折磨,她也就愈见憔悴了,他当初在咖啡屋里应邀见到她时都不敢相信那是当初那个章毓秀了。
而此刻,他推开门,又见到了这个女人。
章毓秀今天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织花缎旗袍,披着银鼠皮小坎肩,室内开着空调,倒是也不冷,她是从T台上下来的人,本是对这方面要求极严格的,很难忍受自己的穿着有半分差错。
“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来呢,结果念不得,一念你们就来了。”她轻笑着开口,脸上点着的淡妆遮去了她几分苍白,明明是四十岁的女人了,却还有二十七八的脸容,跟颜天明一样,外貌都显得比真是年龄要小得多。
颜天明见她往旁边侧了一□,给他们父子两人让开了路,于是就拖着行李箱进来了。
颜照那眼神冷冰冰地刺到章毓秀脸上,抿着唇,却不像自己先前答应颜天明时候那么乖巧地开口喊人,直到颜天明回头对他一瞪眼,他才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来,“章阿姨好。”
章毓秀那眼睛也是狭长的,跟颜天明其实很有夫妻相,她回身关上门,转头又对颜照笑了笑,“我知道你,你是颜照,你爸最疼你了,对不?”
面对章毓秀刻意放低的姿态,颜照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转身就跟着颜天明上楼去。
章毓秀站在原地,捂着嘴又咳嗽了一声,秀眉皱起来,隐约有些无奈,她坐下来,捧着一杯水,看着这个新家,竟然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颜天明下来了。
“章——”还真是有些不好开口,以前都叫“章姐”的。颜天明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拽了拽自己的衣领。
章毓秀看出了他那分不自在,只说道:“还是叫毓秀吧,我怕你再喊章姐,我这又得老多少啊。”
一说到“老”这个话题,颜天明立刻就有话说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颜照还在收拾房间,他就放心地跟章毓秀聊起天来,“岁月催人老啊,没办法,几年前我还能带着那小子去蹦极呢,现在要我去,那可是得要老命了。对了,怎么没看见碧霄那孩子?”
“他啊,似乎是说要陪女朋友出去玩一趟——你看,这男孩子大了就留不住了,一心向着外面呢。”章毓秀也不介意,虽然说着酸溜溜的话,但是表情却很欣慰。
颜天明觉得有些复杂,当年的章毓秀是何等的张扬妩媚?现在却瘦得让人看了都想流泪。
“说实话,当初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上T台的,你这副身材,当初不走T真是可惜了。”章毓秀那眼神有些飘渺,似乎想到以前的事了,那表情说不出地伤感着。
坐在沙发里的男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扯出一抹薄笑来,“人各有志,我现在不也挺好的么?至于孩子们,过几年阿照也一样,阿照现在是高一,碧霄是高三吧?我下学期把阿照转到碧霄这个学校来吧,他们上下学的也好有个照应。”
章毓秀点点头,“也好,本来我说让碧霄转校的,但是他高三了,实在不容易转过来。”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颜天明见章毓秀一脸的疲惫,知道她已经受不住搬家的劳累,连忙劝她先去歇了,但是章毓秀这一睡就从下午一点睡到了五点,期间颜天明一直在打理别墅里的各种事情。
他忙得额头见汗,空调开着又有些热,便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衣,难得不顾形象地解散了领带,正倒了杯水,喝上一口,念着明天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却听到了房卡刷在电子锁上的声音,他抬头一看,那门缓缓开了,却是一个身材挺拔的文质少年站在门外。
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五官也精致,重要爱的是很温和,似一湖水,风吹来都能泛起阵阵柔波一般,亚麻色的头发上落了点点雪花,少年围着长长的格子围巾,穿着修身的灰绿色长外套,半敞着,那拖下来的长围巾就直垂着,倒更为他添了几分温雅。
难得见到这么出色的少年,颜天明禁不住眼前一亮,暗道是个走台的好苗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少年却是只愣了一下,就弯起唇角开口了,“严叔叔好,我是江碧霄。”
“啊,你就是碧霄啊,快进来吧,外面是有下雪了?”颜天明有些赧然,职业习惯竟然会害死人,他有些无奈了,晃了晃自己的头,从挂衣钩上取下一条毛巾递给那个温秀的少年,颜天明笑得亲切,“头上带着雪呢,掸掸吧。“
江碧霄那脸上的微笑似三月暖春一般,不曾有过分毫的消散,“谢谢颜叔了。“
得,这关系进得倒是快了,直接就省了一个字,叫“颜叔”了,不过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这就跟叫街边的某只大叔一样?
算了,肯定是他错觉,怎么会觉得这个孩子是存心的?
颜天明自嘲地摇头,“你妈在楼上睡觉,有些累了,你别去吵她,我做完了饭喊她吧。”
这一下轮到江碧霄愣了,他听说这个男人是有名的设计师,怎么还会下厨?
眼前这男人,领带松散,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那因为常年照不到阳光而苍白的肌肤,还有那突出的锁骨,这样的一个男人,身材是极好的,看看比他都还高了小半个头,眼神沉稳,似乎有种处变不惊的感觉,很是深邃,却不让人心慌意乱,一举一动都挺有风度。
江碧霄觉得自己是遇到对手了。
男人转身去了厨房,而江碧霄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暖若春风的笑一下就消散了个干干净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眼底似乎有什么暗色的情绪在沉淀。
男人似乎有什么感觉,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那个少年依旧温温和和地笑着,于是疑心自己是这些日子没睡好,竟然会有背后冷飕飕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又继续忙着做饭了。
而江碧霄,变脸之后却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了,一抬眼,看到楼上的楼梯口站着颜照。
颜照手扶着楼梯上的木雕扶手,骨节都突出来,一身的漆黑,眼神冰冷,像把刀似的给江碧霄扎过去。
江碧霄知道他看见了,也不怎么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轻轻倒过来。
将来的日子,似乎会很有趣。
沉浸于菜谱的那个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背后的暗流汹涌,他只是忽然想到,明天的酒会上,似乎会见到那个小白脸,他还是带章毓秀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十点过再来更新一章吧坑品一流,戳下面的图片进入时镜专栏,果断接受你的包养

☆、3、早晨的趣事

颜天明难得起这么迟,他昨天一直忙到半夜,并且还要赶着记下新灵感——设计师嘛,也就是个灵感族,没灵感没创新在时装界根本就活不下去。
他跟章毓秀是分房睡的,这他跟章毓秀早就说好了,扯结婚证之前他们订的协议上已经说好了。
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雪青色的呢绒长外套,里面穿一件灰白薄针织衫,难得不打领结,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处的翻袖,灵感突来地别了枚银蓝色小扣子在上面。
颜天明在穿上绝对是一个很挑剔的人,但是别人一般看不出来。
因为别人看到的时候都是他穿好衣服站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目睹过这个男人挑衣服的场景。
有时候颜天明自己也在想,为什么他现在比当初的章毓秀还要挑剔?是因为职业习惯,还是因为自己受不了自己的混乱?
他总要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才愿意出去见人,这也算是一种强迫症吧?
刚刚打开门,就看到自己对面江碧霄的房间门也打开了。
他的房间在整栋别墅的东南角,左边就是章毓秀的房间,距离楼道最近,而江碧霄的房间正好在他对面,江碧霄房间右边就是颜照的房间了。
乍一看到穿戴整齐的男人,江碧霄似乎有些惊讶,不知为什么,他眼圈隐隐有些乌黑,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啊,颜叔早上好。“
“早上好,碧霄。”颜天明朝他友好地笑笑,忽然一闪念,记起自己还没做饭,连忙道,“遭了,我又忘记要做饭了……”
江碧霄还穿着拖鞋,听了他的话抬起手腕看了自己的表一眼,“唔,新年嘛,这时候还很早。”
哪里早了……明明已经八点半了……
颜天明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真是觉得头疼了,碧霄这孩子似乎太懂事了一点,简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江碧霄眼含着笑意,手撑在门框上,姿态闲雅,“颜叔,跟我们住在一起,会不会让你很苦恼?”
不知为什么,男人觉得这孩子话里有话,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眼,也拿出微笑的架势来,“哪儿有,是你多虑了吧。”
说罢,他转身就下了楼。
背后又一扇门打开了,颜照打着呵欠站在门边,眼光一扫就看到昨晚的死对头,于是那满脸放松的表情就立刻强扭成了戒备。
他没说话。
江碧霄却一耸肩,笑得有些恶意,“你父亲对我的印象似乎很好呢,小鬼~”
“你——叫谁小鬼?”颜照那脸色终于变了,那双跟他父亲有些像的狭眼一下就抬了起来,眼睫毛一把扇子似的往上一掀,那满眼的冷色就出现了——完全不像是他在颜天明面前那么温顺可爱了。
“啧,原来是装出一副纯良的样子骗厨房里那个老男人么?”
江碧霄似乎有意句句都往颜天明身上带,他就是不喜欢那个男人,尽管他名义上是自己的继父。
颜照一下就像是被激怒了,咬着牙,那眼神就更厉了,眼前这个比自己大的家伙,似乎对男人不怀好意,他不喜欢这个新家,更不喜欢这对母子。
于是彼此看不惯的结果是——
大清早的,章毓秀在一阵混乱的声音中睁开了眼睛,披着外套一打开门,就看到继父子亲父子三人姿势很古怪地站在外面走道上。
颜天明身上还围着围腰,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脸上涂着些面粉,表情很滑稽,似乎是刚刚才僵硬地调整回来,要笑不笑地,而江碧霄只穿着一只拖鞋,光着的脚板压在穿着鞋得脚上面,至于颜照——半侧着身子,两手握着背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不过脖子上好像有一道红痕,像是指甲挠的。
“妈,你醒了啊。”江碧霄自然地问好,根本像是自己穿戴得整整齐齐一样,那光着的脚板似乎不存在。
颜照在自己父亲威胁的眼神之下,闷闷地吐出一句:“章阿姨早上好。”
章毓秀奇怪地看了颜照一眼,这孩子,怪别扭的啊。
“啊,毓秀你起来了,早饭还没好呢,你要不再睡一会儿?”男人的表情有些讷讷,说的话也七扭八扭地奇怪着。
只是章毓秀没精力去多想,她低血压,每天起床的时候都很烦躁,现在身体又虚弱,如果不是被他们吵醒,估计还能再睡一会儿呢。
“那我就去再睡一会儿,下午的时候还有酒会吧?到时候记得找我陪你去。“她的声音有些无力,恹恹地,提不起生气来。
颜天明觉得心酸,章毓秀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他勉强地笑出来,“恩,一定。”
然后门被轻轻关上了,整个走廊里只有父子三人。
颜照看着男人那从来没见过的伤怀表情,觉得有些害怕,伸出手去扯男人的袖子,正好摸到那颗另加的银蓝色小扣子,“爸,我……”
颜天明抬起手,直接按在他脑袋上,“你就这么任性下去吧,看以后谁要你。”
男人从自家儿子身后掰开他的手,把一只拖鞋扯了出来,直接把擀面杖交给了颜照抱着,回头抱歉地笑了笑,“阿照还小,不懂事,总是这么任性,碧霄你可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