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害我 作者:时久
文案:
作为彭国公府孙辈唯一的女孩、祖父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贵妃最疼爱的小侄女,贺绮瑶人生的前十五年说是长在蜜糖罐里也不过分。
除了第一次出去相亲一杯就倒,抱着柱子说了两个时辰的情话,还被祖父的死对头政敌全程围观脸面丢尽,没遇到过什么不顺心的事。
然而十六岁生辰前夕,生活突然对她这只小猫咪下手了……
一朝被蛇咬,忽然看透人心,所有人的鬼蜮心思都在她眼前活灵活现、无所遁形,只有那个掌握着她黑历史的死对头居然是朵神奇的白莲花?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绮瑶,虞重锐 ┃ 配角:贺微澜,长御,贺仲舒,俞岚月,邵东亭,凤鸢,晏言笑,邓子射,永嘉,信王,三皇子 ┃ 其它:金手指
作品简评:
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儿,贺绮瑶自小受尽宠爱,人生的前十五年无忧无虑,一帆风顺。然而在亲眼目睹贵妃姑姑自杀身亡后,她忽然开了天眼,竟能看到别人心中的恶意邪念,身边的阴暗内幕一个个接连揭开,从前的象牙塔世界也随之轰然崩塌了。本文采用第一人称叙述,因为女主“读心术”的特殊设定,不但没有第一人称易犯的行文尴尬、视角单一的缺点,反而更具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代入感。女主在经历一系列险象环生的逃杀危机之后,被唯一没有恶意的男主所救,两人的日常相处又甜蜜萌动、笑料频出,是一篇感情线与剧情线交织并重的佳作。
第1章
姑姑说要亲自为我选一门好亲事。
其实去年我刚及笄不久,三婶就去央祖父的继室小周娘子开始张罗操办这事了。若父亲还在世,他比小周娘子还要大两岁,所以我是开不了这个口叫她祖母的,几位哥哥弟弟们也都没有改口。
三婶却没有这样的顾忌。她跟小周娘子只差三岁,小周娘子生得貌美,扶正当了家之后更加容光焕发,看起来比三婶还要年轻些,所以看到三婶恭谨孝顺地对她口称“母亲”,那情景委实有些怪异。
谁叫三叔和爹爹一样去得早,三婶膝下无儿无女,娘家也没人了,若不是姑姑留下她来照顾我,她恐怕已无处可去,娘家哥哥还留下一个孤女要靠她抚养。
三婶对我倒是很好,便是对她嫡亲的侄女俞岚月,也未必照顾得如此细心周到。小周娘子只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不了多少,她总说也想要个我这般贴心可人的女儿。
因为同辈十几个堂兄堂弟,再算上年纪相近的叔叔辈,全家只得我这一个女孩儿,自然所有人都疼我,尤其是祖父和姑姑。
小周娘子花了大半年时间认真择选,最后挑中了三名议亲对象。
一个是宋相公的长孙,三婶眼里顶顶门当户对的好人选,右相的孙子配左相的孙女,还都是长房嫡孙,简直就跟上下联对仗一般地工整;
另一个是去年的新科状元,算是祖父的门生,家世不如宋家显赫,但也出自江南望族,估摸是小周娘子揣测着祖父有提携器重之意;
原本还有一个已故大周娘子那边的亲戚,中途不知怎么宫里的德太妃听说我要议亲,也来凑热闹说从小就喜欢我,不如嫁给她家信王,小周娘子就把最不起眼的周家亲戚剔掉了。
我才不信德太妃的话。以前我去宫里,信王经常来找我一起玩,因为我的新鲜玩意儿多。德太妃总是急吼吼地找各种理由把信王叫回去,唯恐跟我多玩一会儿就会带坏了他似的。
小周娘子怕我不好意思,没把宋公子和状元请到家里来,借着刘尚书夫人上巳祓禊宴饮的由头让我趁机相看。刘夫人最爱牵红线点鸳鸯,那天请了好多人,乱哄哄的,宋公子和状元也就一开始与我打了几个照面,后来我的心思都被别的事占去了。听说别人家倒是成了好几对,没让刘夫人白忙活。
姑姑听说了之后也十分关心,问我觉得这三人如何。我说状元可排第一,宋公子第二,信王最末。
姑姑问:“何以如此排序?”
因为状元长得最好看,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宋公子也算英俊倜傥,就是有点脂粉气,略逊一筹;信王么,可能是见惯他小时候胖乎乎的样子,就算现在瘦了也觉得不如这两人俊俏,将来可能还会再发胖。
姑姑失笑道:“选夫婿就看俊俏不俊俏?”
“才见过一面,除了俊不俊俏还能看出什么?”我依到姑姑身边撒娇,“反正人品才学家世这些,祖父和姑姑会帮我把关的嘛。”
姑姑无奈地嗔我一眼:“好,帮你把关。”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她就把那三人请到燕宁宫去,一番把关后对祖父说这三个人她都不满意,要另行择选。
她是宫中二十年盛宠不衰的贵妃,如今的后宫没有太后和皇后,贵妃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连陛下也经常征询听取她的意见,她的话自然是一锤定音,家中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据说连陛下也知道了,还去燕宁宫凑热闹看了一眼,不无遗憾地对姑姑说:“若是元愍还在就好了。”
元愍太子是陛下的嫡长子,比我大三岁,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陛下曾戏言说等我长大了做他的媳妇儿。可惜他九岁得天花夭折了,现在陛下最大的儿子只有十一岁。
小周娘子私底下抱怨说:“两位公子可是我足足挑了半年才挑出来的人选,信王更是天潢贵胄,贵妃却一个都看不上,这叫我去哪里找更好的?难道一定要元愍太子那样的身份吗?”
祖父却不甚在意:“现在没有合适的,那就再等等。”
“姑娘家的年纪可等不得!”
祖父捋了捋美髯笑道:“我贺钧的孙女,就算过了二十岁,也不愁找不到称心如意的乘龙快婿!瑶瑶还小呢,这两年正好留在家中多陪陪我。”
果然还是祖父最疼我。我一点都不想嫁人,嫁了人就要生孩子,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四堂嫂刚嫁进来时跟我玩得可好了,没过半年就怀孕,现在大着肚子老气横秋地跟我讲什么为妻为母之道,真没意思。
可是姑姑不同意。以往都是姑姑比祖父更开明更宠我,这回却反了过来,她执意要尽快为我定下亲事,小周娘子办不好就由她亲自来办。
姑姑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把掌握着全洛阳适龄男女八字的刘夫人请去做参谋。刘夫人最爱搞这些事,得了姑姑的嘱托更加尽心,上巳过去不到三个月,到六月里我过生辰前,她又重新张罗了一批人,请他们去北郊别苑赴宴。
有贵妃莅临坐镇,刘夫人自然赚足了面子,一场寻常的宴会办得比上巳节还要热闹。
虽然刘夫人也请了不少贵戚小姐来撑场面,但全洛阳的人都知道,这次宴会的实际目的是姑姑为我招亲选婿。
我觉得这事十分不靠谱。姑姑说别人挑她都不放心,一定要亲自看过了才知道,于是她就带我坐在别苑大门旁的角楼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些年轻公子们从门口鱼贯而入——上回我好歹还能看看相貌俊不俊,这回却只能比较一下他们谁的头发更黑更亮。
姑姑端坐楼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下面熙熙攘攘攒动的人头,面色沉凝。刘夫人陪在她身边,姑姑时不时指着楼下某位公子问起,她都应答如流如数家珍。
平日里我很少看到男子的头顶,现在这么仔细一比,有的公子年纪轻轻,顶上发髻却只能团成一个小球球,将来恐怕要秃。
数了几个球球我便觉得无趣,退到一旁去吃果子。从这里往后看,园子深处有个挺大的湖,比这大门口人挤人吵吵嚷嚷有意思多了,不如叫上长御去划船。长御祖籍江南,天生水性好,船划得又直又稳,每回只有他带着,姑姑才放心让我下水。
我左右一看,没找着长御,便问姑姑身边的女使君柳:“长御呢,怎么没见他?”
此言一出,我瞧见君柳执壶的手抖了一抖。她面色微变,转头看向姑姑那边,我才发现姑姑闻言也撇下正在应答的刘夫人,向我望了过来。
她的脸色更凝重沉郁了,刘夫人立即识趣地止住话语。所有人都静默地看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语惊四座了不得的话似的。
我不过是问了一句没见长御,怎么了?
过了好半晌,还是姑姑开口说:“长御……今日来不了。”
她转回去继续看楼下,君柳她们松了一口气,重新忙碌起来。
从我记事开始,姑姑身边似乎一直都有长御,从未离开过,连君柳都不如他受姑姑爱重信任。他比我大五岁,小时候陪我玩得最多的就是他了。
长御是我见过最温柔、脾气最好的人,不管我怎么耍性子无理取闹,他都不会生气,还会好言好语地劝解开导,最后常常反而是我无言以对,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而且长御长得也好看,这便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如意郎君了,我对姑姑说长大了我要嫁给长御。
君柳她们红着脸吃吃地笑,悄悄跟我说长御再好,我也不能嫁给他,因为他是个太监。我到十二岁才知道太监和其他男人有什么区别。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长御的,听说不能嫁给他,我难过了好久。所以我也很清楚,楼下这些形形色色的公子王孙们,包括那个英俊的状元郎,我对他们完全没有那样的念头。
我叼了一颗蜜枣在嘴里含着,趴在栏杆上眼馋地眺望远处可望而不可及的湖面,忽然觉得楼下鼎沸的人声似乎变小了,像刚才姑姑看我似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他们不但噤了声,还自动往两边退让,给门口新来的客人让出一条路来。
我一不留神差点把尖枣核吞下去,连忙咳出来吐了,跳到角楼正面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虞重锐?!他怎么会在这儿?谁让他来的?”
莫不是又来看我笑话的吧?
刘夫人马上道:“这虞重锐是哪家的公子?宾客名单上没有这个人呀。”她探身往楼下一看,瞧见了她夫君的顶头上司,“哎呀,虞尚书到了,贵妃请恕妾身失陪片刻下去迎接。”
说完她顿了一顿,似乎领悟到了两个“虞”之间的联系。
“是我请他来的。”姑姑起身凭栏,看向楼下众人让出的空地中央那人时,她的脸色忽然一扫方才的凝肃之气,变得明亮松快起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她转回头,意味深长地盯着我问:“瑶瑶认识虞剡吗,怎会知道他的表字?”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啦,现在是不是第一人称很多人都不接受了……
老规矩,前排沙发送红包,后排随机掉落。
第2章
我跟虞重锐……算认识,也不算认识。
我认识他,但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们总共也就见过两次半。
那半次是我坐在祖父车上,在洛水畔桥头与他的车马撞到一起,看到祖父下去和他两个人皮里阳秋地互相道歉行礼,我才知道原来祖父在家隔三岔五就要摔杯砸盏破口大骂的那个竖子“鱼眼”就是虞重锐。
吓得我赶紧收了看热闹的心把帘子放下,免得被他看见认出我来。若他知道我是贺家的孙女,把我那些丢脸的丑事抖出去嘲讽攻讦祖父怎么办?祖父曾说此人私德败坏,手底下网罗结交的都是一帮鸡鸣狗盗蝇营狗苟之徒,为了私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说到底都怪我,不该去刘夫人的上巳春宴,更不该妄自托大喝那杯酒。
在家我从没喝过酒,但是旁边那些夫人小姐们都劝说席上的是果子酒,专给女眷喝的,况且我已经及笄是大人了,小酌怡情,喝一点不妨事。我瞧那酒闻着确实有股甜甜的果香,而且别的姑娘都喝了,便也跟着尝了几口。
谁知道我天生酒量这么差,才一杯下去,便觉得头重脚轻脑子犯浑,连舌头都捋不直了。听说这醉酒的人也有酒品,那酒品差的,乱性失智胡言乱语都是小事,还有人脱光衣服当街裸奔,醒来羞愤上吊的呢。
我怕自己醉糊涂了当众做出不堪的事来,连忙叫纭香来扶我离席。这是别人家的地方,我只能在水边找了个僻静角落,希望吹吹风酒劲能快点过去。
然后来了个刘家的丫鬟,说左近租借了几栋房舍作临时储物休憩之用,可以带我过去暂作休整。
明明是纭香和那个丫鬟一起扶我从林子里穿过去的,中途纭香怎么就不见了,丫鬟又怎么换了人,我也记不清楚了。等我酒劲过去彻底清醒,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外头天都黑了。
我抱着柱子躺在一件阴暗潮湿的库房地下,外裳脱了,头发也散了,屋里还有一位陌生的俊俏公子。
不不不千万别误会,我没有轻薄这位公子,他衣冠楚楚整齐得很,被我轻薄的是我怀里的柱子。
我抱着那根柱子耳鬓厮磨,足足讲了两个时辰的情话。
这位公子就在旁边看了两个时辰。
我猜他定是憋笑憋得很辛苦,面上却还温文有礼,对我作揖道:“在下虞重锐,不知姑……”
不不不我觉得咱俩还是不要认识了,以后最好也别再见。
外头有火光人声由远及近,我这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尊荣,知道的人道我发酒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干了什么苟且之事。
我把散在地上的衣服钗环统统卷起来包成一包,趁着夜色从窗户里跳出去,自己偷偷溜回家了。
到家才发现别的都没少,唯独丢了父亲留给我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着我的闺名“绮”字。
那间库房空荡荡的无遮无挡,连珠钗上掉的一颗珠子我都搜刮卷回来了,白玉落在泥地上我不可能发现不了,所以十有**是被那虞重锐拿走了。
那块玉确实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他看我半天的笑话还不够,还要顺手牵羊讹我一笔吗?若是寻常的金银器物,被他拿走也无妨,但那可是爹爹留给我的,上面的字还是他真迹亲笔。
我不敢去问祖父,就去找仲舒哥哥,问他认不认得一个叫虞重锐的人。仲舒哥哥是三叔公家的堂兄,去年刚领了光禄寺主簿一职,家中在朝为官的男丁,数他跟我关系最亲近,才好打听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之事。
“他姓哪个于?朝中于姓的青年才俊有几位,倒是没听过叫这名字的,兴许是哪位大人家里未出仕的公子。”仲舒哥哥话头一转,目带探究地看我,“上巳节回来瑶瑶就打听年轻公子,莫非看上人家了?”
我若实话实说这人看我出丑还顺走我玉佩,仲舒哥哥定要去找他理论为我出头。我顺着他的话说:“既然哥哥都没听说过,想必他不是出自显赫高门,跟我们贺家不相匹配,所以我也不敢跟长辈说。哥哥能不能帮我悄悄打听一下?”
以往仲舒哥哥对我都是有求必应的,这回却沉下脸不悦道:“你也知道长辈不会答应,还去打听?趁早收了这心思。”破天荒地丢下我拂袖而去。
这个虞重锐莫不是个扫把星,这还是仲舒哥哥头一回对我黑脸呢。
虽然没打听着,但没过多久我就又见着虞重锐了。他穿了一身素白布衣,单手拎一只食盒独自在南市人群里穿行,我一眼就瞧见他了。
我想追过去,但南市人太多了,而且身边有个跟屁虫见我想逆人流而行,马上阻拦说:“小姐小心跟着我,别又跟纭香似的挤丢了。”
跟屁虫是家里的厨子樊增,排行不是老大,但大伙儿都叫他樊大,因为他的体积有两个我那么大。
樊增其实也不是我的跟屁虫,他是纭香的跟屁虫。我跟纭香想出门,他便说正好要驱车来南市采买,让我们跟他一起,也好照应。
照应着照应着纭香又不见了。纭香是个路痴,跟我出来经常走散,多了樊增一双眼睛盯着她居然还是盯不住。不过她机灵得很,嘴巴也甜,每次都能问路找回家去,有时还能搭到便车。
我知道樊增喜欢纭香,但纭香看不上他,说他形貌痴肥、满脸横肉,不像个好人。是不是好人跟肥肉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樊增虽然看起来凶恶,但心地是好的,爱吃的人么总不会太坏,纭香就是嫌他长得不好看罢了。
但是长得好看就是好人吗?那边那个长得好看的,不但趁人之危看我出丑,还偷了我的玉佩呢。
不告而取为之窃,为了证明我没冤枉他,我决定上去问个清楚。
我猫腰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到街对面,虞重锐已经走到南市口快出去了。樊增块头大一时挤不过来,很快便被甩在后头。
南市热闹,四周街道也都人来人往,我一路跟着虞重锐往南过了两条街,左近才终于僻静些。眼见他就要进里坊了,我连忙喊道:“虞……喂前面那谁!”
虽然我心里虞重锐虞重锐地连名带姓呼喝,但当面我可叫不出来。
我离他并不近,他却立刻回过头来,见到我微微一怔,旋即开始发笑。
我瞧他笑得很是开心,一定是又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了。这也不能怪他,若换作是我亲眼见一个人发酒疯发两个时辰,丑态百出,下次他再怎么人模人样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会忍不住想笑的。
“是你呀,”他俨然已把我当成熟人了,一边笑一边走近,“这几日我一直在寻你。”
他寻我做什么?莫非是要还我的玉佩?我直截了当地问他:“我的玉佩,可在你那里?”
“自然在我这里。”
“快还给我。”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眉头一皱:“为何?”
这还要问为何?擅自拿了我的东西当然要还给我,物归原主。
他虽然不像樊增那么威猛雄武,离得近了我也得仰头看他。这会儿他也不笑了,从上往下盯着我,周围除了我俩再无旁人,我忽然觉得这么贸贸然地找上门来追讨是不是太莽撞了,万一他比顺手牵羊还要坏呢?
这么一想我便有些怂,退后一步说:“那是过世的爹爹留给我的,不能给旁人。”
他垂下眼睑顿了顿,说:“我瞧着也是个贵重的信物。”
我就知道,他肯定是看我的玉佩珍奇才拿的,轻易是不肯还了。我心里气得很,偏偏又说不出狠话来:“那……我用别的跟你换,行不行?”
他似乎有了兴趣,目光在我身上微微一转:“换什么?”
我也不知那玉佩到底有多值钱,但我今日跟着樊增出门,荷包里只有几粒碎银,铁定是不够的。
正寻思怎么办,一转头看到樊增带着两个帮手追上来了。他来南市采买,银钱定然带得足,于是我赶紧迎过去,小声问他能不能先支我几百两。
樊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虞重锐,整条小路上只有他一人:“小姐要这么多银钱作甚?”
我不知怎么向他解释,只囫囵说个大概:“我随身的玉佩在他手里,去赎回来。”
樊增一听大怒,脸上肥肉横作三道:“哪里来的毛贼不长眼睛,敢偷我家小姐贴身的玉佩,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是谁!”
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二话不说,上去跟虞重锐打了一架。
之所以说“跟虞重锐打了一架”,而不是“把虞重锐打了一顿”,因为……被打的是樊增他们。我都没来得及劝架阻止,三人就躺在地上了。
都是我的错,樊增虽然长得魁梧凶狠,但他毕竟只是个爱吃的厨子而已。
我们几个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就像说书人口中常听到的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反被侠客义士教训的恶奴。
没想到虞重锐看着像个文弱书生,打架居然这么厉害。先前我只是丢脸,现在仗势欺人当街斗殴,我反而成了理亏的一边,最后居然还打输了!我不但理亏还更丢脸了。
幸好我及时拉走了樊增阻止他撂狠话自报家门,不然祖父的清名都要被我丢光了。
那时我见虞重锐身着布衣亲自去南市,家住城南寻常的里坊街巷,仲舒哥哥又打听不到,以为他只是个无名之辈,哪会想到他就是这几年扶摇直上、大名鼎鼎的朝中新贵。三个月前他还跟刘侍郎平级,如今已是三品大员,和祖父平起平坐。
我以为祖父骂他“黄口小儿后来居上”只是说说而已,能做到六部尚书,至少也是父亲那辈的人了,连仲舒哥哥也没想到他身上去。
堂堂的户部尚书,有布衣买菜的怪癖也就罢了,还黑我一块玉。
我觉着这玉佩别说是我,就算祖父出面也要不回来了,希望爹爹在天之灵别怪我。
如今他炙手可热,祖父都惹不起他,我更惹不起。
惹不起我就躲。
然而冤家路窄,洛水桥头险险躲过一面,今日竟在这场合又遇到他。难不成尚书大人也来相亲吗?
作者有话要说:激情二更!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3章
“瑶瑶认识虞剡吗,怎会知道他的表字?”
姑姑看着我,等我回答。
就是嘛,他为什么不说大名只说字,不然我早就躲他远远的了。
“我……我听祖父说的。”
姑姑笑道:“父亲和虞尚书势如水火,骂他都来不及,背地里还会亲热地称其表字?”
呃,这倒也是。据说虞剡结党营私自成一系,朝中清流世家都不屑与之往来,仲舒哥哥老在宫里宫外办宴会,人缘交游是极广的,也不知道他字重锐。
“那就是听仲舒哥哥,或者哪位叔伯兄弟提起过。”反正家里人那么多,推给他们就是了。
姑姑却不依不饶:“祖父治家极严,家中子弟莫不仰仗其庇荫,还有人敢忤逆祖父的心意去跟虞尚书结交吗?”
我不知道怎么编了,只好耍赖打岔:“既然明知祖父厌恶,姑姑为何还要请他来?就算看上了我也不能嫁给他呀。”
我这反将一军的伎俩居然奏效了,姑姑笑而不答,也没有继续追问我跟虞重锐的瓜葛。
祖父说虞重锐在朝中不得人心人人厌弃,我看他倒是受欢迎的很,到哪儿都一群人围着,不但有好多年轻公子想与之攀谈结交,还有不少姑娘不远不近面带羞涩地偷瞧他。
说实在的,单论相貌,他是长得挺好看的,状元郎都要被他比下去了。状元郎似乎很是不忿,两人照面时都不曾见礼,直接转身拂袖而去。
祖父屡次夸赞过这位状元郎出身清贵家学渊源,是个可造之材,大有提携栽培之意,他当然要跟虞重锐划清界限的。
按这个道理,我也应该跟虞重锐划清界限,姑姑自然更是。
那她为我议亲还特地把虞重锐请来是几个意思?
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喜欢他的。今天园子里的这些王孙公子我一个都不喜欢。
要是长御在就好了,即使不去划船,单是和他说说悄悄话,听他柔软悦耳的轻声细语,也比无聊地看楼下人头攒动吵吵嚷嚷要好;要是长御的爹没跟着永王造反就好了,他就不会获罪入宫当太监,如今也是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说不定就在楼下,叫我一眼瞧中了,我正好嫁给他,家里人也不用为我的婚事操心。
长御为什么没来呢?
我随意往外一转头,又看到虞重锐了,他在人群里真是乍眼。他正在四顾找人,恰好往这边看过来,吓得我赶紧缩到栏杆下面,离得远也不知看到了没有。
我不想跟他照面,于是趁姑姑和刘夫人说话偷偷溜下楼,躲到后院湖边人少清净的地方去。
老天垂怜,虽然没有长御陪我游湖,但是我刚到湖边绕过假山,就看见柳荫下站着两个熟人——仲舒哥哥和三婶的侄女俞岚月。俞表妹老家在江边,仲舒哥哥也会凫水,正好叫上他们一起去划船。
我兴冲冲地跑过去冲他俩喊道:“仲舒哥哥,俞表妹,你们也在这儿哪!”
一走到近前我就知道这一嗓子喊错了,我来得很不是时候。他们俩远离人群在这绿杨烟里假山石后僻静之处说话,说的当然是不能被旁人打扰的私房话,这不俞表妹脸上的羞红还没褪,看到我脸更红了。
俞表妹只比我小半岁,也到了摽梅之年。她父母双亡投奔三婶这唯一的亲戚,偏生三婶在家中又无依无靠,没法为她做主。倘若她跟仲舒哥哥两情相悦,亲上加亲,不正好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