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偏头问刚刚落座的二姑娘,“二妹,民以食为天,我们还是先听厨房的嬷嬷过来回话吧?”

二姑娘含笑说:“我都听大姐的。”

大姑娘一笑,只让回话的媳妇婆子留下,余下的让丫鬟领着去隔间喝茶,同二姑娘一起先把今天的菜单订下,尤其是刘夫人那边需要的家里没有的新鲜食材,她们先发了牌子,让刘夫人的陪房去外头集市采买。

婆子前来回报的事务,都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繁琐的小事,寻常的家务也就这些琐事而已,大姑娘和二姑娘担着管家的责任,少不得耐下性子一一处理,可其余的萧家姑娘,听了一会就觉得无聊了,要不是碍于身后还有刘夫人派来的嬷嬷压着,早坐不住了。

忍了一会,三姑娘凑到萧源身边低声道:“五妹,这里好无聊,我们回房里玩燕几图好不好?”燕几图就是类似七巧板一样的闺阁游戏,是三姑娘的最爱玩的游戏。

六姑娘更是迫不及待的说,“对啊!五姐我们去出去玩吧!这里好无聊!我想玩投壶!”六姑娘年纪最小,才九岁,听说有的玩,就更坐不住了!亏她还以为管家是很好玩的事呢!真不懂四姐为什么这么想管家,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又被夫人关起来了,真是亏了!

“去廷芳阁玩吧,那里地方大,既能玩燕几图,也能玩投壶。”萧源想了想说,“我记得那边还有个青铜大壶,用来投壶最方便了。”

“但是那些嬷嬷——”三姑娘朝后努了努嘴,那些嬷嬷是刘夫人派人协助大姑娘、二姑娘管家的人,她们想要玩,嬷嬷们肯定不会阻止,但是有这些人看着,她们玩起来也没劲啊!

“不怕,这个让我来。”萧源端起茶水浅浅的喝了半盏,趁着灵偃给自己换茶水的时候,低声对她吩咐了几句,灵偃低笑着应了,亲自端起残茶出门。过了一会,外面来了一个小丫鬟,凑到女萝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女萝就跟着小丫鬟出门了,女萝和芳菲都是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过了一会门外就传来了羊汤的香味,惹得众人馋虫大起。

大姑娘和二姑娘诧异的抬头,疑惑目光同时落在了萧源身上,萧源冲着她们抿嘴一笑,这时芳菲掀帘进来,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两人哑然一笑,大姑娘对几个嬷嬷说道:“天寒地冻的,几位嬷嬷也辛苦了,不如一起去偏房喝点羊汤暖暖身体?”

那些嬷嬷本来是奉了夫人的命令照顾两位刚刚掌家的姑娘的,后来见两人说话办事都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新接手的慌乱,几人想要提点也无从说起,就有些松懈了,三三两两的坐着说闲话,现在闻到羊汤的香味,又听大姑娘这么一说,各个喜上眉梢,稍稍推却了一番,就去偏房喝酒吃肉去了!

顺利送走了那些嬷嬷,不仅三姑娘、六姑娘她们松了一口气,连大姑娘、二姑娘也明显神情一松,众人神色悠闲的喝茶说笑着,就等丫鬟婆子把廷芳阁整顿好。

三姑娘听萧源在同大姑娘、二姑娘商量给梁府准备谢礼的事,不由笑弯了腰说道:“五妹,照我看,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直接给他们家送十斤澡豆就好了!”说完实在忍不住,用帕子捂着脸,趴在桌上直揉着肚子。

“怎么了?”萧源知道三姑娘这么说肯定是事出有因的,“为什么说要准备十斤澡豆?”

“五妹你不知道?”三姑娘眨了眨眼睛,困惑的问。

“知道什么?”萧源想了想,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她目光望着二姑娘,二姑娘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昨天梁郎君不是留在我们家吃饭嘛?”三姑娘笑了一会解释道,“厨房送了五对螃蟹上去,那梁郎君像是吃不惯那味道,吃了一个雌蟹就罢手了,下人就送上了澡豆和兰脂水给他净手,嘻嘻…”说道这里,三姑娘又忍不住笑了。

而萧源不用三姑娘说,也猜到了下面发现的情节,六姑娘脱口而出:“难道他把澡豆给吃下去了?”

“对!”三姑娘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一边说,“他把兰脂水倒在了澡豆里,拌了拌都吃了,还说我们家做的干饭真好吃。”

她此话一出,连一向稳重的大姑娘都掩嘴直笑,“他不会觉得味道很怪吗?会不会拉肚子?”

“我不知道。”三姑娘昨天听到那消息的时候,笑得肚子都疼了,“他们那种糙人吃什么都应该不会拉肚子吧?”

“他为什么会把澡豆吃下去呢?”六姑娘百思不得其解,“干饭味道怎么可能和澡豆一样?”

“那些人应该没见过澡豆吧!”三姑娘漫不经心的说,语气并非鄙视,而是理所当然。

六姑娘咯咯笑道:“居然还有人连澡豆都没见过。”

萧源倒是没笑,她微微皱眉,刚想说话,却听三姑娘说:“不过三哥也很怪。”

“三哥怎么了?”萧源微微一愣。

“我听下人说,梁郎君把澡豆吃下去的时候,三哥正好也去宴厅,见他这么做,也问下人要了一份澡豆,跟梁郎君一起吃下去了!”三姑娘皱眉困惑的说。

这下几位姑娘都呆了,“难道澡豆很好吃?”六姑娘憨憨的问了一句。

萧源嘴角一抽,幸好家里的澡豆都是绿豆、猪胰、香料和珍珠粉做的,不然吃了非拉肚子不可!“梁郎君从小在军营长大,一心扑在驱除匈奴上,不知道这种事也是正常。”萧源为梁肃辩解道。

三姑娘和六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二姑娘笑道,“你们先去玩吧,再耽搁就要用午膳了。”

三姑娘、六姑娘一听忙拉着萧源去廷芳阁玩,萧源道:“我不去了,一会我要去看三哥。”

三姑娘和六姑娘闻言有些失望,不过萧源帮她们遣开嬷嬷她们就很满足了,见丫鬟来报说,廷芳阁已经收拾好了,就嬉笑着出门了,无论是三姑娘、六姑娘,还是大姑娘、二姑娘,都没提要和萧源一起去看萧沂。

虽然刘氏允许几位姑娘都可以去外院看萧沂,可除了萧源外,其她姐妹甚至都不会派个丫鬟询问下,更别说亲自去探望他了。倒不是说她们对嫡兄不关心,而是大家都明白,就算是大姑娘、二姑娘跑到萧泽和萧沂面前,两人都要认一会,才会认出她们是自己的庶妹,更别说几乎从未交集过的她们了。想要关心人,也要先掂量下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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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

冀州的冬天一向漫长,虽不至于到六月飞雪的地步,但差不多从九月初就开始下雪了一直要到来年二月才会停,故冀州的大户人家的庭院里种的最多的就是梅花。萧沂的院落里空旷旷的一片,没有任何亭子、假山,全部种满了腊梅,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让这些雪中精灵在一夜之间盛开了,庭院里暗香浮动。

长烟正拿了一支紫霜毫将梅瓣上的雪一瓣瓣的刷到碗盖上,她身后站了一个捧着青花牡丹飞燕瓮的小丫鬟,碗盖里积雪满了就倒在花瓮里。梅雪的寒意透着薄薄的瓷碟丝丝浸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长烟不时的抬手哈口气。

“长烟你在干什么?”萧源进门就见长烟在哈手跺脚,“怎么不进屋呢?”

“姑娘?”长烟见萧源来了,忙迎上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叫人吩咐我们一声就是了。”

“我过来找三哥说会话。”萧源见她手里拿着紫霜毫就知道她在收集梅雪,“怎么不让小丫鬟去做呢?”

“别提了!”长烟说起来就气,抬手就戳着身边小丫头的额头,“上次我让她们收集梅雪,这帮死丫头趁我不注意,偷懒把树枝上的梅雪都收集了,要不是正巧被引素瞧见,我们都不知道!”小丫鬟被长烟戳到额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一句话也不敢都反驳,长烟、引素、蓝染、绿水,是萧沂身边的贴身大丫环,四人中以长烟为长。

“那也太——”不巧了!萧源暗忖这些小丫头怎么做坏事的时候,也不找个人放风呢?她不觉得梅枝上的雪和梅瓣上的雪有什么区别?还不一样是天落水?只要采雪的地方选的干净就好。除非他们有本事拿到天山上的冰川水!萧源从来不让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弄这种东西,这么冷的天,生了冻疮怎么办?

“姑娘外头冷,你先进里屋等,大郎君也在呢!”长烟引着萧源入内,门外轮值的小丫鬟早就机灵的去通报两位郎君了。

“元儿,你怎么来了?”萧泽坐在上座,手捧茶盏,正在翻阅着书案上的信件,见妹妹空着手捧着手炉进来,不由微微蹙眉,“怎么不戴手套呢?”说着将手中的热茶盏递给她,让她暖手。

萧源不接茶盏,突冷突热的最容易让手生冻疮了,她放下手炉,“大哥,我不冷。”

萧泽放下茶盏,吩咐下人取来驱寒的姜茶。

“大哥,我不要放红糖。”萧源连忙说。

“姜茶都不放糖?”萧泽微微挑眉,不过还是吩咐了下人不放糖,元儿的口味越来越古怪了。

萧源心里也很郁闷,不放红糖的姜茶辛辣冲鼻,她口味哪有这么古怪?但她整天不是喝红枣茶,就是梨水,要是再时不时一碗的红糖姜茶,一个冬天下来,且不说会不会变胖,万一生了龋齿就够她头疼了,而且多吃糖水对身体也不好,所以除非她必要,她很少在茶里放糖。

“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让丫鬟过来传话就好了,别跑来跑去的,省得又生病。”萧源一来冀州就因舟车劳顿、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可把萧家父子吓得够呛。

萧源向来敬畏大哥,乖乖的站着低头等大哥训斥完后,才让灵偃把伤药给长烟,又取出一张礼单,“大哥,太太身体不好,让我准备霍家的回礼,这是我想好的礼单,你看看对不对。不是说是梁郎君救了我们吗?为什么太太说是去霍府?”对萧泽的说教,萧源直接无视,反正那是大哥的个性,她早习惯了。在她眼里,大哥就是一头纸老虎,只要自己一哭一撒娇,大哥就没撤了,当然哭也不能常哭,要留着关键时候用。

照理这种内院小事,萧源不该问萧泽,毕竟男主外、女主内,但萧泽这种世家嫡长子来说,从小受的教育就是齐家、治国,方能平天下,对内院的掌控是他初学的第一课。萧泽心疼妹妹年幼失母,对萧源各方面都关照的事无巨细,虽不如萧沂那般,肯放□段陪萧源玩闹,也一向是有求必应。

“元儿你来了。”萧沂朗朗笑着从内房出来,“正好一起喝茶吧,大哥新得了一罐银针茶,梅雪泡银针最雅。”

“元儿脾胃弱,就别喝茶了。”萧泽一口否决,看萧源苦着脸把姜茶喝完后,让下人冲了羊奶茯苓给她去味,“梁肃的父亲梁大人是内书左侍郎,梁大人和独孤夫人目前都在京城,我们也拜访不了。霍梁两家是姻亲,拜访霍家也是一样的。”

“梁郎君是霍郎君的表弟吗?”萧源还以为梁肃是霍家的家奴呢!想不到是内书左侍郎的儿子,大秦朝最大的官就是内书令、侍中、尚书令,三官并称为宰相,但三个官职中,尚书令仅为虚职,内书令实权大过侍中,故当上内书令的才是大秦朝最大的权臣,而内书左侍郎是内书省内实权仅次于内书令的官,往往被视为内书令的接班人。内书省原称中书省,因太祖名讳为“中”,故改中书省为内书省。

“霍府二女君梁县君是梁郎君的姑母。”萧泽不好和妹妹说梁府的私事,说的很含蓄。萧沂可不管,直接把查到的资料往妹妹面前一放,“喏,自己看吧。”

萧源接过资料没马上看,先仔细打量了下三哥,见他血气红润,声音响亮,就知道他身体恢复的很好,“三哥你昨天和梁郎君一起吃澡豆干饭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让下人不许再说这件事了吗?”萧沂诧异的说。

“是你在说不许之前听到的。”萧源冲着萧沂眨眼,“好吃吗?”

“味道还不错。”萧沂摸着下巴道,“要是能多点甜味就好了。”

“可是放了蜂糖就容易生虫子了。”萧源想了想,认真的说。

萧泽哭笑不得的听着弟妹讨论澡豆要加什么调料才好吃,说道最后见萧源一脸跃跃欲试,不由轻咳了两声,“我已经给霍家送了拜帖,后天登门,到时候父亲也会亲自过去。”

萧源心里诧异,这么隆重?但转念一想霍家在朝堂和冀州的地位,莫非——萧源心里暗暗感慨,爹爹和大哥真是合格的政客!

“元儿,霍二郎君有个妹妹,比你大三岁,你在冀州也没什么手帕交,到可以和她做朋友。”萧泽说。

“好。”萧源乖巧的点头,“我会和霍姑娘好好相处的。”萧源的手帕交,都是家中长辈指定的,她早就习惯了,反正她从来没想过在自己现有的这些朋友里寻找可以说心里话的闺蜜。娘很早就说过了,所谓的心里话,就是要你要永远埋在心里,带到坟墓里去的话!

萧泽淡淡一笑,“也不用那么正经,要是脾气不合,就当是泛泛之交就好。”霍家人他也见过几次,不说人品,单看霍家那副做派,元儿不一定会适应,希望霍家姑娘能好一些。他将礼单的几样划去,又添了几样上去,才让下人下去准备,“说起来,霍府大女君龚郡君还和我们家还有点关系呢。”

“有什么关系?”萧源歪头不解。

“龚郡君的母亲是昌平长公主。”萧泽说,萧泽所说的龚郡君就是霍渊的妻子龚氏,因霍渊是正四品的冀州太守,龚氏册封郡君。梁县君是霍渊弟弟霍湛的妻子,霍湛官居五品,故梁氏册封县君。内书左侍郎梁大人官居三品,其妻独孤氏册封郡夫人。

“昌平长公主?”萧源想了一会,才想起了这个公主,话说这位公主这辈子还挺——波澜壮阔的!昌平长公主和萧家的亲戚关系不算太远,但挺复杂的…大秦传位迄今,一共有七代皇帝,开国太祖、高宗、顺宗、孝宗、宁宗、肃宗和现任皇帝,顺宗、孝宗都是高宗的儿子,肃宗是孝宗的孙子,现任皇帝是肃宗的儿子,萧源的曾祖母是高宗的女儿,祖母是孝宗的女儿,姑姑是肃宗的皇后,而昌平长公主是顺宗的女儿。

这样算来,龚郡君的确和她亲戚关系,只是萧源的曾祖母、祖母,都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而昌平长公主的生母只是一小小的采女,顺宗在世的时候,就不受宠爱,十二岁就尚了琅邪王曹,王曹死后陆续尚了泰山羊道义和陈郡袁立,两人都很快就去世了,最后昌平长公主被肃宗尚了一庶族出身的官员为妻。

萧源会那么清楚记得昌平长公主的婚姻史,是因为她还在江南的时候,一次和朋友聚会,大家闲聊时八卦过这件事!据说昌平长公主最后一任丈夫龚唯是大秦出名的美男子!龚唯比昌平长公主还小三岁!霍渊的妻子姓龚,应该是昌平长公主和最后一任丈夫生的吧?她记得昌平长公主死于难产,应该就是生龚郡君的时候去世的吧?

而昨天救她和三哥的霍家人祖上是马贼,出身为士族所看不起,可在目前的大秦却是数一数二的豪门权贵,不然霍渊也不可能娶长公主的女儿为妻。霍行允的爷爷霍昞有两个嫡子,长子就是霍行允的父亲霍渊,次子叫霍湛,其妻梁氏是梁肃的姑姑,梁肃不算是霍行允的亲表弟。

一连串关系看下来,萧源彻底晕了,要不是自己从小被奶奶逼着家族谱,她肯定理不顺自己和龚郡君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大家能看出霍家历史上的原身是什么了吧。。。

[img]://pic.yupoo./kanquantingfeng/ByoSaDu8/2cdKx.jpg width%100[/img]有一张人物关系图,大家会不会清楚一点?

昨天更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人晕头了,设定的人物关系又太复杂,自己都搞混了,把发文正稿和草稿、存稿弄乱了,结果让大家更混乱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早上起来,连忙做了一张人物图,希望这次没把关系搞错,挠头,真不好意思啊,谢谢大家帮我纠错,太丢脸了,呜呜~~

萧家和皇室、还有很多家族的婚姻关系挺乱的,但是魏晋以来门阀士族内部通婚,由于选择范围小,故婚姻不论行辈,只要男女双方年龄相当,家境合适就可以了。比如孙权以表叔的身份娶侄女徐氏;刘宋名士蔡兴宗把女儿嫁给姐姐的孙子;江瞻的儿媳妇是宋文帝的女儿,他又把女儿嫁给宋文帝的孙子;南齐王慈的女婿是萧道成的儿子,弟媳妇是萧道成的女儿;梁武帝把女儿嫁给了舅舅的儿子。后世所谓的同姓不婚,在那个时候也是时常发生的事,士族之间还有同母异父的兄妹结婚,舅舅纳外甥女为妾之类的事,桓济历史上娶的也是自己的阿姨辈的新安公主。

霍家(上)

就在萧源还在想依照辈分,她应该叫龚郡君是什么的时候,萧泽语气略带一丝赞赏的说:“这梁肃倒是一个可塑之才。从一贱婢之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到不简单。”在大家族里,像梁肃这样的孩子太多了,根本得不到家族的承认,大多数都是随生母的贱籍,出息些的会成为嫡出子女的贴身奴仆,像梁肃这样能得到家族承认的寥寥无几。

“此人外粗内细,看似老实憨厚,但说话滴水不漏。昨天和他说了半天的话,也没见他透露任何霍家的事。”萧沂眼底浮起兴味,本来他就没准备套出什么话来。相较之下,同样是庶子的霍行云,就显得过分的聪明外露。

梁肃的身份,萧源翻了翻梁肃的资料,上面写梁肃的生母是一个琴姬,地位卑微,梁肃出生时,他的父亲甚至不认他是自己的庶子,地位还比不上梁家一个地位体面些的仆从。因他从小力大无穷,被霍渊看上,当了霍家少爷练武时的陪练,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这次霍行允攻打匈奴时,他立了大功,还救了霍行允一命,就被霍行允带在了身边,还得了一个官职。但即使如此,梁大人还是看不上这个庶子,将他过继给了自己至今无子的二弟。萧源暗忖,冀州地属北地,自大汉朝起对庶子就极为严苛,很多庶子不被家族承认,他居然可以从中脱颖而出,倒是好本事,不过这梁大人挺有趣的。

“哥哥,那给我们看病的霍郎君又是谁呢?”萧源好奇的问,资料没写霍行云的出生,他可长得真漂亮!虽然家里多的是帅哥,可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呢!

“他是霍太守的庶子,名行云,从小好医,上次霍二郎君出征的时候,他也随行,霍二郎君受伤,是他救治的。”萧泽说。

“我还真以为他是军医的。”萧源嘟哝了一句。

萧沂失笑,“怎么可能!”霍行云就算是庶出,也是豪门弟子,断无可能从医者这等小技。

萧源讪讪一笑,她忘了这时候对医生这职业是很鄙视的,“三哥,那么霍郎君的生母是谁?”

萧泽哭笑不得,萧沂大笑,“霍行云的生母是胡儿,生下霍行云就被龚郡君卖了。”

“啊。”萧源轻轻的叫了一声,比起霍行云和梁肃,自己家里真的还算好的,果然事情都是要对比着看的。这霍行云原来是混血儿,难怪长得那么漂亮。

萧泽顺了顺萧源的头发,“七天后横水河有一场冰嬉,元儿想去看吗?”自从来冀州后,还没带元儿出去玩过呢!她该闷坏了吧?记得阿沂说过,自从元儿身边渐好之后,他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带元儿出去玩上两次。

“好啊!”萧源眼睛一亮,趁机提出要求,“大哥我骑马!我想追云了!”追云是父亲送给她的小母马,今年才二岁,脾气温顺,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绝色小美人一个,是萧源心头的宝爱,在江南的时候,都是她亲自给它梳毛的。

“现在不行。”萧泽一口拒绝,“这么冷的天你骑马肯定要着凉的。”

萧源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但不敢反驳大哥的决定,萧泽见妹妹满脸失望,犹豫了下,“等上巳节的时候,只要天气好,我就让你骑追云,你不是还想去禅恩寺吃素斋吗?正好那时是蔬菜最鲜美的时候。”

“好。”萧源知道这是大哥的底线了,她起身道:“大哥、三哥我先回去了。”

“嗯。”萧泽微微颔首,让盈息送萧源出门。

出门了院门,盈息问:“姑娘,你那里还有桂花蜜吗?昨天郎君嫌晚膳太腻了,突然想吃绿豆汤了,还说要喝加了桂花蜜的绿豆汤。”

萧源转头望向玉珥,玉珥说:“还有一罐没开封的呢。”

“一会派人送来吧。”萧源说,她吃的不多,就偶尔泡桂花茶的时候用点。

“还是我跟姑娘走一趟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事。”盈息笑道。

萧源问:“怎么好好的大哥要喝绿豆汤呢?”大冬天的,不需要清火吧?

“这几天郎君一直在外头应酬,吃了三顿羊肉铜鼎了,说想喝点绿豆汤下下火。”盈息说。

羊肉铜鼎就是羊肉火锅,萧源想起她刚刚让厨房熬了羊汤,一会也吃羊肉火锅吧!“正巧我晚上也让厨房备了羊肉铜鼎,一会你煮了绿豆汤,给我们送一份过来,我只喝绿豆汤,不要桂花、冰糖和糯米。”

“好。”盈息笑着应了,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下人,谁不知道五姑娘饮食清谈,最不喜欢食物里多加佐料。

去霍家拜访那天一早,萧源早早的起身,打扮妥帖,一大早就坐着牛车往霍家去了。

冀州是霍家的发家之地,也是霍家祖宅所在之处,霍家再次已经雄踞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俨然成为冀州一霸,出身虽为士族所看不起,但明面上就是冀王也要给霍家五分面子。甚至有些趋炎附势之人,装模作样的给霍家查家谱,说霍家乃是平阳霍氏之后,也就是大汉名将霍去病的后代,很多小士族都要求将平阳霍氏归入士族录。

萧珣为人虽狂傲不驯,可毕竟在官场也混了很多年了,霍家又对自己的儿女有救命之恩,这次登门道谢时,把礼数都做足了。霍家人也非常给面子,霍渊亲自坐镇府邸接待萧氏父子,大夫人和萧家五姐妹刚下牛车,就被霍夫人派来的丫鬟、仆妇给接走了,坐着软轿去内院了。四姑娘还在院子里学规矩,刘氏也懒得带她出门,在家丢脸就够了,要是在外面失礼了,就是给她和萧珣丢脸。

隔着隐隐晃动的帘子,五姐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霍府的摆设,霍府是行伍起家,外院装饰刚硬简洁,内院却出乎意料的奢华,一路看下来,连美人靠上都有精细的雕花,还涂了斑斓的彩漆,单看一处自是美不胜收,但整体看下来,显得十分的繁琐庸俗。

三姑娘看了一会,不屑的撇了撇嘴,这霍府的人好生俗气!又见外面的仆妇身上都是穿金戴银的,心里暗忖,也太不知道收敛了。萧家的下人当值的时候,哪怕是再体面的下人,也不许带首饰,更不许涂脂抹粉,衣服也是定好的样式。

萧家六人在软轿里沉默不语,外头霍家的仆妇也暗暗称奇,心道这大家的教养果然严格,轿内的萧家夫人、姑娘,她们是看不见,可光看外头那些丫鬟仆妇的言行举止,就比那些寻常的官家娘子、姑娘还要端庄气派了。

软轿到了内院才停下,萧源刚落轿,下人们被簇拥而上,灵偃扶着萧源,玉珥捧着暖炉,款步跟在刘氏身后,霍家的管事妈妈侧身领着六人往龚郡君的正房走去,一路上簇拥的丫鬟婆子虽多,可一点声响也不起,连带前来领路的霍家下人都屏气敛声,小心的伺候着。

“女君,刘夫人、萧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六姑娘来了。”门口轮值的丫鬟见一行人远远的过来,忙掀帘进去禀告。

“快请她们进来吧。”龚郡君含笑在门口亲迎刘夫人,刘夫人微笑着上前见礼,笑容亲切但不亲近。龚氏品阶比刘氏低,又只是寒门小吏之女,刘氏是彭城刘氏嫡系嫡女,要不是碍于萧珣,她根本不会和这样的人交往。萧珣官场的官职比霍渊低,但他是世袭的梁国公,故刘氏的诰命是国夫人,比龚氏的郡君等级高。

“龚郡君。”萧家五姐妹上前对龚氏行礼,龚氏含笑扶起萧源,“快别多礼,都起来吧。”萧家今天来了五人,服饰穿的也大致相同,龚氏居然一眼就认出萧源,显然也是对萧家做了一番功课的。

龚氏又介绍了三名站在她身边的女孩子,同萧氏姐妹一样,年纪大约在十二岁至十岁不等,龚氏指着她们一一介绍,这三人年纪最大的是,龚氏所出的嫡女霍宝珍,今年十二岁,剩下两个是霍渊的庶女,霍宝珊、霍宝琬,今年是十岁、九岁。

九人相互见礼后,霍宝珍和萧源分别坐在龚氏、刘氏下首左右两边,其她姐妹按年级依次落座。望着神情柔和、落落大方的萧源,龚氏眼底多了些感慨。她和萧源的外祖母同为公主之女,萧徾就能因为母亲的缘故,未出嫁就能册封郡主,甚至连她的女儿顾纹都能册封一个县主,而她却只能在丈夫当官后,才能得到册封。听起来郡君等级似乎比县主高,但谁都知道,所谓君、夫人都只是一个虚号而已,朝廷仅按等级,每年给她们一点俸银而已。而郡主、县主,那是实打实的一地之主,那该地所有的税收都是郡主、县主的汤沐邑。

“龚郡君?”刘氏偏头含笑望着龚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