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身子不好,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早不昏倒晚不昏倒,偏偏你爹爹来了就昏倒了,”老太太在后院里头,什么阵势没见过,这种小把戏,她一眼就瞧穿了。
纪宝璟赶紧说了宽慰她的话,只是老太太露出疲倦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哪是气那么个东西,我是气你爹爹。你妹妹才多大的孩子,亲娘早早就没了。如今遭了这么大的难,你瞧瞧他这个亲爹当的,可有一份急色?”
便是纪宝璟再有城府,此时听了这话,也是红了眼眶。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有丫鬟进来回禀,说是已经请了大夫过来。
老太太这会刚换了一身旧衣裳,正在和纪宝璟说话。她听了丫鬟的话,什么都没说,刚要挥手让丫鬟出去。坐在旁边,正拿着美人锤替她瞧在膝盖的纪宝璟,浅笑了下,轻声问道:“可有说卫姨娘是什么病?”
丫鬟立即低头,脸上带着犹豫之色,“回大姑娘,卫姨娘并不是病了,大夫说,说……”
老太太见她吞吞吐吐,便冷着脸问,“说什么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丫鬟顿了好一会,才说:“卫姨娘是有孕了。”

☆、第5章 惊天霹雳

纪清晨安静地靠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美人儿。她可真好看啊,一双杏眼乌黑又有神,高鼻菱嘴儿,穿着绯红色的衣裳,像是一朵正鲜艳盛开的花朵儿,又是明艳又是动人。
不过才十四岁的姑娘,容貌还未完全张开,到了十七八岁,才是容颜最是美丽的时候。
此时纪清晨心中还是震惊,她居然成了纪宝璟的妹妹。
纪宝璟!
这可是纪宝璟啊。
先前她觉得纪宝璟眼熟,还以为是因原先的记忆,可是等人出去之后,她才忆起。早在前世之时,她就见过纪宝璟。
前世时,先帝膝下一直无子,最后实在是年纪大了,只能从子侄辈儿中挑选继承者。是以早已育有子嗣的靖王爷,便成了最有可能的人选。靖王乃是先帝亲兄弟的儿子,所以最后先帝宣召他上京。
半年之后,先帝去世,靖王登基为帝。而在大赦天下,施恩群臣的时候,他便追封了自己的亲父。
当时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群臣自然认为他追封先靖王乃是于祖制不和。可是皇上却一改先帝在位时候的温和态度,露出铁腕手段,强行追封了自己的父亲。
等后来他追封自己唯一的妹妹为公主,封纪宝璟为郡主时,便已经没有大臣再反对了。毕竟连先靖王都能被追封为皇上,一个公主和郡主的名号,那可真是无足轻重了。
于是纪宝璟就成了京城中最受人瞩目贵夫人,一举一动都能引起整个帝都的侧目。
至于她自己,前世时不过是个苏州商贾人家的小姐,说来也是巧,她前世的名字便叫清晨。在她娘生她的时候,从清晨开始腹痛,足足疼了一天一夜,才在第二天清晨生下她。于是便给她取了名叫清晨。
至于她家里靠着丝绸生意成了首屈一指的豪富。可是家中便是再有钱,也不过是受人轻视的商贾。本朝虽不禁止商贾子弟科考,可奈何她家中的兄长与读书一事上都没什么资质。最后她爹爹便资助了一批优质的寒门子弟。
而那时候,便有个人入了她爹的眼,成了她的未婚夫。
等她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她那便宜未婚夫一举金榜题名成功。于是她爹便派大哥送她先行上京,谁承想待她到了京城才发现,那人居然要悔婚。而且他更是得了京中贵人的垂青,要将掌上明珠许配给她。
一个苏州商贾家的姑娘,一个京城清贵人家的明珠,不过是之前斗米的恩情罢了,不过瞬间就被抛在脑后了。
她大哥自是不服气,可是她们不过就是一介商贾人家,如何能斗得过。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何况还是京城里头的贵人,他们如何开罪得起。
最后她爹派人前来,将之前订婚的信物还给了那人,于是就把这桩婚事作罢。
可她那时候实在是年少轻狂,在江南的时候,她也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又生的那般好的样貌,一心盼着的未婚夫,居然对自己这般不屑一顾。当时她便下定决心,要嫁得高门大户,让瞧不上她的人后悔。
可是说来容易,做却难。
她家中虽有银子,可是这铜臭却又是那些清贵人家最瞧不上的,况且你便是有银子,却没门路,便是想嫁入名门,也不得其所。
好在她家里有的是银子,于是她便用那银子当敲门砖,总算是磕开了一点儿门。可谁知她的宏图伟志还未施展半分呢,就一命呜呼了。
本以为要投胎转世,却不想她魂魄未散,得以留在这人世间。
不过倒霉的是,她的魂魄脆弱,需得依附在一枚上古宝玉中滋养。
至于那玉的主人……
不提也罢。
不过她就是跟着这玉主人才认识纪宝璟的,生前只闻过大名的那些贵人,死后倒是让她全见了个遍儿。再加上纪宝璟生得实在是明艳美丽,又那般端庄华贵,所以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没想到,这一世,她们竟是成了姐妹。
只是纪清晨有些奇怪,既然都说纪宝璟乃是皇上唯一的外甥女,也是安国公主唯一的女儿。那么前世是没有纪清晨这个人吗?
还是说,其实在这次落水,纪清晨已经去世了,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意外过世,除了让家人伤心难过之外,对于外人来说并不是重要的事情。所以等皇上后来再登基,能赏赐的也只剩下纪宝璟。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一切吧。
如果说前世没有纪清晨这个人了,那么这一世,远在苏州的阮家,是不是也没有自己这个人了?
因着按着时间来算,她与纪清晨是同岁的,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注定,她们连生辰都是同一日。如今她以纪清晨的身份重生,那么今世就再没有阮二小姐了吧。
想到这里,清晨心中真的是五味杂陈。
*
纪宝璟用银叉戳了一小块苹果,递到纪清晨的嘴边,见她只盯着自己发呆,不由一笑,问道:“姐姐脸上可是长了花儿,你这般盯着看?”
“姐姐脸上没长花,不过姐姐比花儿还好看,”纪清晨回过神,立即撅着嘴巴,甜甜地说。
好在她如今仗着年纪小,便是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惹人笑。
不过纪宝璟还真吃她的甜言蜜语,伸手点她的额头,轻轻一笑,“小机灵鬼。”
纪清晨脸上露着笑,心中却感慨,虽然原身生母早逝,不过却有祖母和长姐护着,也算是备受宠爱。
只是她小心地瞧了纪宝璟一眼,低声问:“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纪宝璟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把银叉送到她嘴边,“张嘴。”
纪清晨乖乖地咬了口苹果,待吃完后,才又开口问:“姐姐,卫姨娘怎么了?”
方才卫姨娘在外面昏倒了,闹了那样大的动静,纪清晨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要不是丫鬟死活拦着,不敢让她下床,只怕她还要下去瞧瞧呢。
“小孩子家家,不许多问,”纪宝璟板着脸,又喂她吃苹果。
纪清晨抬头看着她,浓密如小扇子般的长睫毛,一眨一眨地,一看就是在打鬼主意。纪宝璟也知道她这性子,若是硬瞒着她,反而让她更好奇。
于是她将手中的盘子递给旁边的丫鬟,又擦了擦手,这才看着纪清晨,柔声说:“沅沅,卫姨娘怀有身孕了。”
卫姨娘怀孕了?
因着原身的记忆,她自然是知道卫姨娘,也知道她是最受纪延生宠爱的姨娘。再加上又传闻说,纪清晨生母早逝也和这卫姨娘有些关系,所以纪清晨不知有多厌恶这卫氏。记忆里对卫氏的印象全都是厌恶的,就连纪宝芙她也是不喜欢的。
如今一听说卫姨娘怀孕,她第一反应便是皱眉。
纪宝璟看着她白皙的小脸,皱地像个包子一样,立即就说:“姐姐告诉你这个,可不是让你生气的。姐姐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她以后生了个什么,不过就是个庶出的罢了。你可不许胡闹,以后也不要随意靠近她。”
这话也就是纪宝璟对着她才说的,毕竟在她心里,妹妹年纪还小。有时候难免会被人蛊惑了,这次不就是听了小丫头的话,跑过去摘花,险些出了事。
所以她这也是为了纪清晨好,不管卫氏是生男生女,都只是庶出而已。
“可如果她生了儿子,那岂不是爹爹更加喜欢她了?”纪清晨也是为了纪宝璟和原身小姑娘不值。
她都落水生病了,可是亲爹至今都没瞧上一眼,可见在这亲爹心里,卫姨娘肚子里的那块肉,可比她重要。
“不会的,只要沅沅乖乖的,爹爹肯定会喜欢沅沅的,”纪宝璟安慰妹妹。
纪清晨鼓着小嘴,还是乖乖点头。
纪宝璟瞧着她这么乖巧的模样,心里爱地不行,又怕她因为纪延生没来看望她失望,立即说:“姐姐这次从京城,可是给沅沅带了好些礼物呢。沅沅,要看吗?”
“要,姐姐对我最好了,”纪清晨伸出小手,一个劲地鼓掌,等看见纪宝璟满足的笑容,才放下手。
唉,装孩子,也是个力气活。
好累哦。
***
“沅沅歇下了?”老太太刚从小佛堂里出来,她最是虔心的一个人,又逢上纪清晨出事,自然是要去求求菩萨,保佑保佑她这个小孙女了。
纪宝璟点了下头,笑着说:“好不容易才哄睡了,还让我答应她,明天就不许拘着她躺在床上。”
“到底是个孩子,在床上躺不住也是寻常的,”老太太一边摸着佛珠一边说道。
此时纪宝璟朝两边站着的丫鬟瞧了一眼,低声说:“祖母,孙女有事想和你商量。”
老太太让身边的丫鬟都下去,只留了个方妈妈在身边,纪宝璟这才轻声开口道:“祖母,沅沅这次险些出了意外,孙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咱们二房没个像大伯母那般当家掌事的人,若不然沅沅也不至于没了人看管。”
一旁站着的方妈妈一听,立即便是看向老太太,大姑娘这话说的那可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那你的意思是?”老太太一向宠爱纪宝璟和纪清晨姐妹两个,府里头的孩子,她只亲自养过沅沅,小小的孩子从还是一团儿小的时候,就到了她身边,一直被她慢慢养到了这么大,能说会跑,还甜甜地叫住祖母,冲她撒娇。
所以纪清晨这落水,她比谁都心疼。况且看着先前纪延生那心疼卫氏的模样,她这心里就更心疼宝璟和沅沅这两个没娘的孩子了。
“娘亲过世也有四年了,爹爹如今又正值壮年,身边怎么能没个伺候的人呢。况且爹爹如今膝下连个儿子都没有,便是为了子嗣,祖母也应该为爹爹考虑考虑。”
老太太这才是有些震惊,她虽也想过,可是却从未想过,纪宝璟会主动提出。
“这是你心底的想法?”老太太还是有些不信。
纪宝璟嫣然一笑,本就是花枝般的姑娘,这一笑倒是让老太太都看得有些失神。其实她心中有这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她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今次上京就是为了说亲事。就算是还能在家中,也不过就是两三年的光景,到时候沅沅可怎么办。
祖母年纪也大,总有精力不济的时候,到时候沅沅该谁照顾。而如今卫氏怀孕,便更让她下定决心。
“是,孙女之所以斗胆这般说,也是想有人以后能照顾沅沅,让昨日之事再不发生。”
况且这后宅之中,也该有人治治卫氏这朵白莲花了。

☆、第6章 好消息哦

桃华居之中,送走了大夫之后,纪延生便坐在床边,陪着卫姨娘。此时卫姨娘正一脸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反倒是要哭了,”纪延生见她这般,便立时伸手摸她的脸。
卫姨娘一脸娇羞,露出温柔地笑容说:“老爷,妾身这是开心的,能为老爷生儿育女是妾身的福分。”
不知为何,纪延生脸色的欣喜突然消失了,只安静地看着她。
此时一旁的纪宝芙,看着爹娘这般恩爱,心中又得意又欢喜。现在娘亲又怀孕了,如果能生下小弟弟的话,那就是爹爹唯一的儿子。到时候不仅是娘,就是她的地位也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日后若是姨娘被扶正,那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到底是小孩子,想事情就是天真。不过此时她心中是真的开心,日后的好日子显然就是唾手可得了。
外头天色也有些暗了,纪延生见卫姨娘心情不错,便开口道:“我已经让厨房的人给你炖了参鸡汤,待会用晚膳的时候,多喝些补补。大夫说了你就是身子太弱,这才会昏倒的。”
卫姨娘听着纪延生这关切的话,心头如同饮尽了蜂蜜般甜,当即便柔声又说:“谢老爷关心,我都知道的。那这就让人上膳吧,老爷您也该饿了。”
“你和宝芙用过晚膳后,就早些休息,别太累了。”纪延生伸手给她拉了拉身上的锦被,面带笑容地说道。
可是卫姨娘一听这话,克制住心中的失落,装似不经意地询问,“都这个时辰了?你不留在这里用膳吗?”
纪延生叹了口气,“我今日刚回来,到现在还没去看过沅沅呢。她自小身体就不好,今次又遭了这样的事情,只怕是吓坏了。”
虽然有时候也有些恼火纪清晨的刁蛮任性,可是一想到她性子之所以会这般,也皆是因为年幼失母,所以纪延生心底对她也难免多了几分宽容。他虽然也紧张卫姨娘,可是一想到纪清晨,便在这也坐不住了。
“爹爹,祖母那边用膳一向都早,您这会过去,只怕祖母和大姐姐她们都用过晚膳了。不如你留在桃华居,等用过晚膳再去看七妹妹也不迟啊。”
一旁的纪宝芙瞧出了卫姨娘的不舍,立即帮着说话。
只是纪延生心里头一直挂念着纪清晨,又见卫姨娘已经没有大碍了,还是起身准备离开。一旁的纪宝芙心里为她娘觉得委屈,如今姨娘肚子怀着孩子,爹爹居然还要丢下姨娘,去看七妹。
“爹爹……”纪宝芙还想说话,却不想被卫姨娘打断了。
此时卫姨娘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原本有点泛红的眼眶,此时已经变得温柔如水,一张柔弱的脸盘上挂着体贴的微笑,“老爷说的是,都怪妾身这身子骨不争气。老爷快些去,只怕七姑娘这会正盼着老爷呢。”
纪延生原本就有些歉疚,听她这么温柔体贴的话,便更觉感动,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那就是今晚不会再来了,卫氏心中失落,却还是微笑着目送纪延生离开。
纪宝芙亲自将纪延生送到门口,待要出去,纪延生便拦住了她,说道:“外面有些凉,你便不要送爹爹了。早些进去陪你姨娘。”
等纪延生离开后,纪宝芙赶紧回内室,就瞧见卫姨娘正靠在大迎枕上失神,她立即问道:“姨娘方才为何不将爹爹留下,如今姨娘肚子里也怀着孩子呢,正是需要爹爹陪伴的时候。”
“你这傻丫头,”卫姨娘见她替自己打抱不平,笑着拉她的笑。
见她这么一脸愤慨的模样,卫姨娘轻声问道:“你说说你们三姐妹之中,你爹爹最喜欢谁,又最不喜欢哪个?”
“爹爹自然是最喜欢大姐姐了,”纪宝璟毕竟是纪延生第一个孩子,而且她出生之后,二房一直过了七八年才有第二个孩子降生,所以纪延生把她捧着手心里,都不为过。
卫姨娘看着她委屈的模样,轻轻一笑,又问说:“那你和七姑娘呢,你觉得你爹爹喜欢谁?”
这个纪宝芙倒是不好说了,她觉得爹爹是疼爱她多些的,可是有时候又觉得爹爹又更看重七妹妹。
见她答不出来,卫姨娘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寻常人家,庶出的如何能和嫡出的相提并论。可是在咱们家里,你瞧瞧你爹爹何曾亏待过你,便是七姑娘有的,你必然也是不少的。可见你爹爹在心底疼爱你,只是碍着嫡庶的名分而已。”
听了这话卫姨娘这话,纪宝芙仔细一想,便是心花怒放。
“都是娘拖累了你,你处处都比那个强,不过就是身份上矮她一头罢了。若是娘是个正室……”说到这里,卫氏不禁想起那些前尘往事,又悲又苦,眼眶一下子又润了。
纪宝芙听着卫姨娘的话,心里也是不甘心,可是又能如何,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她只得安慰卫姨娘道:“娘别伤心了,大夫都说让你要开开心心的,这样对小弟弟才好呢。”
虽然这会不过才两月而已,可是纪宝芙已经一口咬定是小弟弟,她这么说,反倒是宽慰了卫氏。
不过她还是拉着纪宝芙的手,重新说道:“娘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自怨自艾。而是告诉你,你爹爹就是喜欢不争不抢,柔和乖巧的女子。你七妹妹那样的性子,若不是因为她年幼失母,你爹爹早就想教训她了。所以你可切不能学了她那模样去。”
纪宝芙点了点头,可是心底却又有些哀怨。
七妹妹能那么肆意妄为,还不就是因为祖母宠她宠地厉害,连爹爹都不敢说上一句呢。
自己又哪里能和她比了。
***
纪宝璟亲自看着纪清晨用膳,好在她身体好了不少,不用再顿顿喝粥了。桌子上的一道香酥鸡,可是把她的馋虫勾了上来,鸡块外头裹着一层粉,炸地酥脆金黄,那诱人的味儿真是直往鼻子里头窜。
说来纪清晨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之前就算见到再美味的东西,也只能干看着。
她也是死后才知,原来活着竟是那么地幸福。
“慢点吃,瞧瞧这满手油,”纪宝璟见她吃的这么香,也是开心,一边给她擦手,一边又让丫鬟给她夹菜。
姐妹两人正说话的时候,纪延生便进来了,瞧着纪宝璟正哄着妹妹,立即便露出和蔼的笑容,过来瞧着她们,喊了一声,“沅沅。”
纪清晨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身材修长削瘦,面容英俊,身上带着一股儒雅俊秀的气韵,一瞧便是饱读诗书之人。果真是与她前世那个胖乎乎的爹不一样,只是她脑海中纪清晨原有的记忆,却对他是又尊重又疏远。
在小姑娘的记忆中,其实对于这个爹爹是格外喜欢的,毕竟她对于亲娘的记忆是没有的,只能从大姐姐宝璟那里才能听到关于娘亲的事情。可纪延生却是不同的,他活生生的存在着,又那样的英俊儒雅,小姑娘打心底是喜欢这个爹爹的。
可是她却不喜欢纪延生也宠爱纪宝芙,于是她便想尽办法地欺负纪宝芙。但是她越欺负纪宝芙,纪延生心中就不喜她这行为,反而越发地怜惜纪宝芙。
这么循环往复,父女两人的感情却是越来越疏远。
“沅沅,爹爹来看你了,怎么都不叫爹爹,可是高兴坏了?”纪宝璟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又转头对纪延生笑道:“爹爹,你别怪沅沅,其实方才她都跟我念叨了好久爹爹呢,谁知爹爹来了,她反倒是害羞的不好意思说话了。”
纪延生哪会不知这是宝璟再替她圆话呢,估摸着是小家伙见自己这么久没来看她,又不开心了。他心底也觉得有些对不起纪清晨,是以说起话来,格外的柔和:“沅沅身体可好些了?爹爹这才从京城可给你带了好些东西。”
此时纪清晨才回过神,露出一点儿委屈的表情,却偏偏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瞧见一般,“谢谢爹爹,我身体已经好了。让您和祖母都担心了。”
听着小女儿突然这么懂事的话,纪延生心里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说不出来的酸涩。
明明之前他一直盼着小女儿能懂事,盼着她能像两个姐姐那样听话,可是她真的说不出这样的话了,他的心里去反而比之前还要难受。
“沅沅,”他上前两步,走到床边,看着小女儿垂着个小脑袋,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着她头顶的两个漩儿,当初她刚出生的时候,都说以后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可不就是小机灵鬼儿,每次犯了错,被他捉住了,眼睛一边滴溜溜地转,一边露出认错的表情。
纪宝璟倒是站了起来,说道:“爹爹可用过晚膳了?若是没吃的话,女儿让她们再上副碗筷过来,说来您都好久没陪我和沅沅吃过晚膳呢。”
被长女这么一说,纪延生蓦然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单独和两个女儿吃过饭。
沅沅出生后,琳琅的身子骨就开始不好了,日日躺在床上。等她病逝了,每回都是他过来陪母亲用膳,才会跟两个女儿一起。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正好我也没吃呢,再去吩咐厨房用弄些菜过来。”
纪宝璟亲自出去吩咐丫鬟,房中留下纪延生和纪清晨两人,纪延生瞧着小女儿一直垂着头,就偏头看了她先前的小碗,里面放着凉快香酥鸡,他笑着问道:“沅沅喜欢吃这个?”
“姐姐给我夹的,”纪清晨自然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喜欢的。
纪延生不动声色,也没戳破小家伙的话,又说:“这次爹爹去京城,给沅沅带了不少玩意儿,明个让高全给你送来。”
“谢谢爹爹,”纪清晨又说了句,大概又觉得太疏离了,又问道:“爹爹,京城好玩吗?”